热。
卡斯特趴在深达五米的交通壕里。他感觉到自己防弹背心内侧的尼龙绑带,正在极其诡异地熔化,黏稠的化学纤维死死地粘在他的背脊上,烫出一层水泡。
这原本是卡迪亚最寒冷的凛冬。
但现在,地表积雪在一分钟前就全部气化了。花岗岩石块内部因为受热极度不均,正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像是在炒黄豆。
卡斯特没有抬头。他不敢看天上。
在那失去了大气的漆黑夜空中,没有群星。只有一座庞大到足以扭曲整个星球引力场的八芒星几何体——黑石要塞(Bckstone Fortress)。
它那极其粗大的中央主轴上,正在汇聚着一股呈现出暗红色的、足以将泰拉围城时代的等离子炮秒成渣滓的亚空间毁灭光柱。
“第十七道防线失联!”
战壕另一头,通讯兵的耳机里传出极其刺耳的惨叫声,随后变成了沙沙的静电音。
“他们上来了!是血狗!”
卡斯特猛地拔出腰间的激光步枪,将能量输出调到了危险的过载模式。
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的一道被等离子火球烧平的斜坡上。
一群穿着暗红色动力甲、头盔上长着黄铜犄角的星际战士,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红色疯牛,正踩着卡迪亚凡人守军的尸体堆,极其野蛮地冲了过来。
吞世者残部,恐虐狂战士(Khorne Berzerkers)。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狂战士,胸甲上挂满了一万年里积累的各种异族和人类的头骨。他手里的链锯斧因为长年吸食鲜血,引擎发出了犹如恶鬼般的凄厉咆哮。
“血祭血神!!!”
那名活了一万年的狂战士老兵,甚至没有开枪。他迎着战壕里射出的十几道红色激光,那些能够烧穿轻型坦克的激光束打在他那层被恶魔赐福的红色陶钢上,连一丝黑烟都没冒出来。
距离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卡迪亚屹立不倒!”
卡斯特身边的一名年轻排长怒吼着,拔出链锯剑跳出战壕。
噗嗤!
那名排长的战吼甚至还没在空气中传开。恐虐狂战士的链锯斧只是极其随意地一挥。
连同链锯剑带人,排长被极其平滑地……切成了两截。
热血溅了卡斯特一脸。
狂战士跨过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那双在头盔缝隙里闪烁着暴虐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战壕里的卡斯特。他举起了沾满脑浆的斧头。
卡斯特没有闭眼。他死死地扣住步枪的扳机,准备迎接那撕裂骨肉的痛楚。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轰隆————————!!!!
天空,不,是整个卡迪亚的物理现实,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要把地核砸穿的恐怖巨响。
一枚体积比普通星际战士空投舱大出整整一圈的、呈现出深蓝色烤漆的重型投放舱。
没有减速火箭的缓冲,也没有提前的火力清场。
它就像是一块实心的秤砣,极其蛮横地、直接砸在了卡斯特所在的战壕前方!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那名准备挥斧的恐虐狂战士掀退了三步,沉重的战靴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空投舱那厚达半米的精金舱门,甚至没有等待液压系统的开启。
嘭!
舱门被一只穿着蓝色陶钢靴的巨大脚掌,从内部直接……踹飞了出去。
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那名恐虐狂战士的肩膀飞过,砸碎了后面两名叛军的胸膛。
浓重的白烟中。
一个高大得让人窒息的身影,走了出来。
卡斯特呆住了。
他见过极限战士。在大清洗初期的历史影像里,他见过那些身高两米二左右的半神。
但眼前这个从舱里走出来的巨人。
身高接近三米。他身上的动力甲(MK X型)显得更加流线型,但装甲层肉眼可见的更加厚重。他的手里端着的,也不是普通的爆弹枪,而是一把枪管更长、口径更大的爆矢步枪(Bolt Rifle)。
原铸星际战士(Priaris Space Mare)。
“伪帝的杂种……”
那名活了一万年的恐虐狂战士,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的眼里只有杀戮,没有对体型差异的敬畏。
他双手握紧链锯斧,引擎咆哮到极限,带着万年积累的杀人技艺,极其狠辣地……直接劈向了这个新出现的蓝色巨人的脖颈。
这个距离,这种速度。在万年的战争史里,没有哪个忠诚派星际战士敢空手接这一招。
但。
那名没有涂装任何个人荣誉的蓝色原铸战士。
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去拔腰间的动力剑。
他极其粗暴地,直接抬起了那只覆盖着加厚精金护盾的左臂。
当!!!嗤啦——!!
链锯斧极其精准地砍在了原铸战士的左侧锁骨上方。高速旋转的精金锯齿瞬间切开了陶钢涂层,咬进了动力甲的内部。火花四溅。
“去死吧!”恐虐老兵狂笑着加力,试图将其一分为二。
但。
他的笑声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链锯斧在切开装甲后,卡住了。
那名原铸战士的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加入了“肌腱线圈”和“熔炉之心”的强化),在这万年中被考尔大贤者改造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程度。
那足以劈开普通阿斯塔特的斧头,被他极其生硬地……用锁骨的骨骼和高压肌肉纤维,死死地卡在了肩膀上!
原铸战士那双隐藏在蓝色头盔目镜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恐虐老兵。
他甚至没有因为疼痛而发出哪怕一声闷哼。
他的右手,极其平稳地抬起了那把重型爆弹步枪。
枪口,直接顶在了恐虐老兵那雕刻着黄铜骷髅的胸甲正中央。
“时代的垃圾。”
原铸战士的声音,通过毫无感情的电子扩音器传出,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
“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砰!砰!砰!
没有连发扫射。只有极其精确的三发点射。
但那是。998口径、内部装填了更高纯度炸药的特制穿甲爆弹。
三发爆弹在零点二秒内,极其精准地穿透了同一个装甲缝隙,然后……在那名活了一万年的老兵胸腔深处。
连环起爆!
轰!!!!
这不是炸穿,这是从内而外的物理气化。
那名恐虐狂战士的整个胸腔,连同里面的两颗心脏和肺叶,在瞬间被炸成了一团喷射而出的红黑色血雾。
他甚至连一句战吼都没喊完,上半身就被直接炸成了两截,无头的残躯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泥泞中。
原铸战士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一把拔出了卡在自己肩膀上的链锯斧,随手像扔废铁一样扔在地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还在发呆的卡迪亚凡人。
他端平了爆弹步枪,枪口指向前方那群因为同伴被秒杀而出现了一丝骚动的恐虐狂战士。
“战术指令确认。目标区域净化。”
在他的身后,天空中,无数个同样巨大的蓝色空投舱,正带着刺眼的火光,像是一场暴雨般,狠狠地砸向卡迪亚那沸腾的冻土。
沉睡了一万年的底牌。
在这一刻,向着黑暗森林。
——极其野蛮地,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