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德国《明镜》周刊刊发了一篇爆炸性报道。
标题只有一行字,却足以震动整个欧洲:“奥丁研究院的秘密:柬埔寨丛林里的人间炼狱”。
报道详细披露了“奥丁研究院”在柬埔寨戈公省设立秘密实验基地的情况,包括基地的具体位置、规模、组织结构,以及最关键的部分——那些被称作“志愿者”的人,是如何从缅甸、老挝、柬埔寨边境地区被招募(或者说被诱骗)而来,又是如何在实验中成为“损耗”的。
报道配发了多张卫星图片,清晰地显示了基地的建筑布局、车辆进出情况,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据称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士提供的——照片上是一间白色的房间,几张病床整齐排列,床上的人头上贴着电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全球舆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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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王辰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条新闻在全球各大媒体上的转载情况。BB、路透社、法新社……短短几个小时,“柬埔寨秘密实验”就成了全球热搜第一。
“埃里克动手了。”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顾知行那份资料,终于见光了。”
王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
这篇报道的冲击力,比他预想的更大。因为《明镜》周刊不仅披露了事实,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细节——那个基地的资金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来自香港某家上市公司。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恒基集团。
“港股还有一小时开盘。”秦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今天恒基系会怎么样?”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崩。”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容嘉文。
“王先生,看到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有人帮我们做了最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看到了。”王辰说,“容小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当然清楚。”容嘉文说,“李兆荣的末日到了。但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那是?”
“顾知行。”容嘉文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篇报道出来之后,他必死无疑。‘学院’不会放过叛徒。如果他还没跑……”
“他跑不了。”王辰打断她,“他女儿在美国,那是‘学院’的地盘。他如果跑,女儿就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他就只能等死?”
王辰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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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恒基集团总部。
李兆荣盯着电脑屏幕,脸色惨白。
《明镜》周刊的那篇报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基地曝光了。资金来源被挖出来了。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一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电话疯狂地响着,全是媒体的采访请求。他没有接。
手机震个不停,是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合作方、银行家、政客。他没有看。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几张卫星图片,看着那个他投了无数钱、寄予了无数希望的地方,在全世界面前赤裸裸地暴露着。
门被推开,投资总监冲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李生,港股还有半小时开盘。今天会怎么样,不用我说。我们怎么办?”
李兆荣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心腹,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敬畏和服从,而是一种陌生的东西。
是恐惧。也是疏离。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李兆荣问。
投资总监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开盘之后——”
“之后会跌停,会熔断,会崩盘。”李兆荣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
投资总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兆荣站起身,走到窗前。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华,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船,那些楼,那些他曾经以为属于他的东西,此刻看起来都那么遥远。
“你走吧。”他说。
“什么?”
“带上你的人,走吧。”李兆荣没有回头,“趁现在还来得及。开盘之后,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投资总监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李生……”
“走吧。”李兆荣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替我照顾好兄弟们。这些年,辛苦他们了。”
投资总监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兆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却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那头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完了。你们自己保重。”
然后挂断,关机,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窗外,阳光正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他奋斗了一辈子的海,等待着风暴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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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旧金山。
顾知行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新闻,双手微微颤抖。
他做到了。那些他用命换来的资料,终于被全世界看见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学院”一定在找他。基金会的人一定在来的路上。他还能活多久,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艾米莉正坐在花园的轮椅上,护工陪在她身边,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女儿,他的一切。
如果他现在跑,也许能活。但艾米莉怎么办?带她一起跑,她的身体根本撑不住。留下她,“学院”会怎么对她?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部老旧的手机,给那个从来没有存过号码、却早已烂熟于心的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
“照顾好艾米莉。”
然后关机,把手机放回抽屉。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体面一些。
楼下,门铃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看了一眼花园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小身影,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打开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门外站着的人,他认识。
是基金会的“联络员”,那个永远挂着职业微笑的女人。
“顾先生,”她说,“有人想见您。”
顾知行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