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三十分,香港股市开盘。
恒基系三只股票没有任何悬念地以跌停价开盘,抛单如山般堆积。恒基国际航运的跌停板上,挂着超过八亿股的卖单——相当于流通盘的三分之一。恒基地产、恒基能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李兆荣的死刑。
深圳,辰星资本交易室里,秦风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板,我们那三分之一的底仓,现在浮盈……”
“不急。”王辰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这只是开始。”
是的,这只是开始。
跌停板上的那些卖单,是市场恐慌情绪的体现。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银行抽贷、合作方解约、监管介入、刑事调查……
每一刀,都会比前一刀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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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恒基集团总部。
李兆荣没有去办公室。
从早上八点开始,他就一个人坐在家里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电话关机,门铃不接,窗帘紧闭。
他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但他不想看,不想听,不想知道。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爸。”
是女儿的声音。
李兆荣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他的女儿李婉莹,二十五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不久。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爸,你没事吧?”
李兆荣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些年他忙着打拼,忙着扩张,忙着和那些人周旋,陪她的时间少得可怜。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
“没事。”他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看看你。”李婉莹走进书房,目光落在那台已经关机的电脑上,“爸,新闻我都看到了。那些……是真的吗?”
李兆荣沉默了几秒。
“婉莹,”他说,“有些事,爸爸现在不能跟你说。等以后——”
“以后?”李婉莹打断他,眼眶红了,“爸,你还想骗我?外面那些人都在说,说你完了,说恒基要倒了,说你可能会坐牢。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李兆荣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婉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那些什么人体实验,什么志愿者——你怎么能……”
“我没有。”李兆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些实验不是我搞的。我只是出钱,出地方。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别的人。”
“谁?”
李兆荣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说了,你和妈都会有危险。”
李婉莹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爸,你……”
“婉莹,”李兆荣打断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爸爸只顾着自己,忘了你和妈。现在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女儿手里。
“这里面有两千万,是我这些年偷偷存下的,干干净净的钱。你拿着,带着妈,今天就离开香港。去英国,去美国,随便去哪。不要再回来。”
李婉莹握着那张卡,眼泪流得更凶了。
“爸,那你呢?”
李兆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爸爸得留下来。”他说,“有些事,总要有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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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柬埔寨,戈公省。
秘密基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施密特站在监控室里,看着那些屏幕上混乱的画面——工作人员在忙着销毁文件,技术人员在拆卸设备,安保人员在搬运物资。每个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施密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明镜》周刊那篇报道出来后,这个基地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如何收拾残局的问题。
“施密特博士!”助手冲进来,脸色煞白,“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接管这里!”
施密特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基地门口,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车上下来十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有亚洲面孔,也有白人。他们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冷漠的表情,让施密特瞬间明白他们是谁。
“学院”的人来了。
来收尾的。
“让他们进来。”施密特说。
助手愣住了:“可是——”
“让他们进来。”施密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该来的,总会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屏幕,看了一眼那些他工作了几年的地方,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外面,阳光依旧刺眼。
但施密特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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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傍晚。
王辰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恒基系跌停,李兆荣困守孤城,柬埔寨基地被接管,施密特失踪,顾知行被带走……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巨石,砸进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手机震动,是冯婷发来的信息:
“恒基国际航运,我建仓到五个点了。明天如果再跌停,就再加。”
王辰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女人,永远在最混乱的时候保持最冷静的判断。
他回复:“小心点。李兆荣虽然完了,但‘学院’还在。”
很快,冯婷的回复来了:“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趁现在多拿一点。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