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荣确实快疯了。
三天之内,恒基国际航运又跌了7个百分点。他紧急调拨回来的资金砸进去五亿,只是让下跌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却没能止住颓势。市场上那些嗅到血腥味的空头,像鲨鱼一样围拢过来,只要他的护盘力度稍有松懈,就会扑上来撕咬一口。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个所谓的“守望者”,毫无头绪。
他已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恒基内部的安全部门,李兆荣这些年养着的几个“灰色地带”的人手,甚至通过中间人联系了几个道上专门做“调查”的狠角色。但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守望者”就像鬼魂一样,明明存在,却找不到任何实体。
“李生,老陈从柬埔寨回来了。”秘书推门进来。
李兆荣抬起头:“让他进来。”
老陈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色比离开香港时更阴沉。他在柬埔寨那个基地待了整整一周,亲眼看着施工进度从热火朝天变成冷冷清清。
“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老陈没有隐瞒,“施密特说,如果再这样停下去,之前那些‘志愿者’的维持成本会越来越高,而且有几个实验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中断超过一个月,之前的数据就废了。”
李兆荣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学院’那边呢?”
“他们派人来看了。”老陈的声音压得更低,“来了两个人,在基地转了一圈,和施密特谈了三个小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我看施密特的脸色……”
“怎么样?”
“像是被判了死刑一样。”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李兆荣站起身,走到窗前。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华,万吨巨轮穿梭如织,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可能随时崩塌。
“十亿到了吗?”
“到了。今天早上到的。”
李兆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全部砸进去。”
老陈愣住了:“全部?李生,那可是——”
“我知道。”李兆荣打断他,“但我没得选。股价崩了,银行会抽贷,合作方会观望,那些本来就不安分的股东会逼宫。到时候别说柬埔寨那个项目,连恒基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阴鸷得像冬夜的狼。
“撑住股价,我才能撑住一切。撑不住……大家一起死。”
老陈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兆荣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年轻时在香港街头打拼的日子,第一次拿到大项目时的兴奋,那些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人,那些他以为永远属于他的东西。
还有那个名字:王辰。
他不知道王辰为什么会盯上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背后到底有多大能量,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因为他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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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傍晚。
王辰接到秦风的电话时,正在回家的路上。
“老板,李兆荣又砸钱了。这次是十亿,一次性进场。”
王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十亿。这不是李兆荣能随便拿出来的数目。
“资金来源查到了吗?”
“追踪不到最终源头,但中间经过的三个账户里,有一个和之前‘学院’使用过的离岸通道高度相似。”
王辰沉默了几秒。
“‘学院’在输血给他。”
“看起来是这样。他们不想让李兆荣倒。至少现在不想。”
王辰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学院’不缺钱。他们缺的是能在东南亚替他们办事的人。李兆荣虽然现在困难,但他在那个地方经营的人脉和关系,不是随便换个人就能替代的。”
“那我们怎么办?十亿砸进去,股价至少能稳住一个月。”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急。”
“不急?老板,那可是十亿——”
“那是救命钱,不是翻盘钱。”王辰打断他,“‘学院’给李兆荣输血,说明他们急了。他们急着保住那个基地,急着让实验继续下去。这意味着什么?”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意味着那个基地对他们很重要。重要到不惜成本。”
“对。”王辰说,“而我们最不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急的时候,跟他们硬碰硬。让他们急,让他们乱,让他们犯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顾知行那份资料,还在埃里克手里。欧洲那边的媒体,还在慢慢发酵。这些都会成为压垮他们的稻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那些稻草,一根一根落下去。”
秦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白了。那恒基那边——”
“继续盯着,但暂时不要有大动作。让李兆荣以为他撑住了。让他松一口气。”
“明白。”
电话挂断。
王辰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学院”这么急着保李兆荣,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基地吗?
还是说,那个基地里,藏着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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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欧洲某处。
埃里克·索尔森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是十几份摊开的文件。
顾知行交出来的那些资料,他已经整理完毕。其中最重要的部分,被他分成了三份——一份通过特殊渠道给了德国《明镜》周刊的记者,一份通过加密网络传给了某个他信任的“盟友”,最后一份,留在自己手里。
这一份,是柬埔寨基地最核心的秘密。
那些实验的目的,根本不是“修复神经损伤”,而是“改造神经反应”。
如果成功,他们可以让人在特定刺激下做出特定反应——比如,看见某个符号就会停止思考,听见某个频率就会服从命令。
这是真正的“认知控制”。
埃里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微微颤抖。
八年前,他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真相,才选择假死逃亡。八年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现在,机会来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那头接通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以了。”
电话挂断。
窗外,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