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举上书自请流放玉门关的折子,递到了乾清宫。
朱祁钰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决绝和疏离,心中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这是韩世举在给他这个皇帝留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不自请流放,留在这京城,杭济的明枪暗箭迟早会要了他们的命。
“准。”
朱祁钰提起朱笔,手腕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
他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随后唤来早已隐入暗处的袁彬。
“你亲自去送送他们。”
朱祁钰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两份盖了玉玺的通关文牒,“把这个给他们。告诉世举……是朕,对不住他。”
京西古道,长亭外。
袁彬一身布衣,拦住了韩世举夫妇的去路。
这位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萧索。
他递上包裹。
韩世举接过通关文牒,那是他们去玉门关必须的凭证。
至于那叠银票,他看都没看一眼,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袁大人。”
韩世举拱手,神色淡然,“草民既然已经贬为庶民,就不敢再受皇恩。这钱,还是留给陛下,去填那国库的窟窿吧。”
袁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叹了口气,收回银票,深深一揖:
“韩先生,一路保重。”
韩世举微微颔首,翻身上马。
卫如意坐在他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
马鞭扬起,烟尘滚滚。
两人再未回头。
这一路西行,足足走了三个月。
越往西,人烟越稀少,景色越荒凉。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常常几十里不见一户人家。
他们风餐露宿,渴饮雪水,饥食干粮。
沿途遇到生病的百姓,韩世举便停下来施针问药。
他医术高明,又只收些干粮做诊金,很快,“神医夫妇”的名号便在西行道上传开了。
卫如意则一改往日的尊贵,学着缝补衣裳,学着生火做饭。
遇到剪径的毛贼,她手中长剑一出,往往不用三招便能将对方打得跪地求饶。
身体虽然苦累,但他们的心,却随着这广阔的天地,一点点平静下来。
远离了朝堂的尔虞我诈,远离了人心的鬼蜮伎俩,这粗砺的风沙,反倒显得格外干净。
终于,那座雄浑苍凉的关隘出现在地平线上。
玉门关。
城墙斑驳,满是刀兵留下的痕迹。
这里是大明的西大门,也是文明与蛮荒的分界线。
守关的将士大多是卫如山的旧部,得知郡主到来,纷纷出城迎接。
但韩世举夫妇谢绝了将军府的款待。
他们在关内一处偏僻的角落,租了一间破旧的小院,挂起了一块木牌——“回春堂”。
从此,玉门关多了一个妙手回春的大夫,多了一个教孩子们读书习武的女先生。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转眼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韩世举的鬓角染上了风霜,原本白皙的书生面孔变得黝黑粗糙,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深邃明亮。
他是边民口中的“活菩萨”。
无论是汉人、回人还是蒙古人,只要进了他的医馆,无论贫富,一视同仁。
卫如意则成了守护一方的“女侠”。
她组织关内的妇女纺纱织布,教导孩童忠义道理,甚至在马贼来袭时,亲自登上城头,指挥民壮协防。
他们布衣粗食,却过得充实快乐。
每当夜深人静,韩世举抚琴,卫如意舞剑,琴剑和鸣,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彼此。
京城的恩怨,似乎真的成了前世的一场梦。
景泰四十年,夏。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袭击了玉门关。
房屋倒塌,城墙崩裂。
韩世举不顾余震危险,冲进废墟救治伤员,三天三夜未合眼,直至累晕在瓦砾堆旁。
卫如意则散尽家财,购买米粮赈济灾民,更带领百姓搬运石块,修补那段倒塌的城墙。
他们的义举,让过往的商旅都肃然起敬。
甚至连西域诸国,都知道大明玉门关有一对神仙眷侣,乃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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