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举和卫如意走出午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在金水桥上。
但这光,照不进他们心里的阴霾。
韩世举身上那件被剥去补子的官服显得有些空荡,冷风灌进去,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割着他的皮肉。
他一无所有了。
十载寒窗苦读换来的功名,悬壶济世修来的声望,在皇权的一纸诏书面前,轻得像是一粒尘埃。
只剩下一身在诏狱里落下的伤病,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那手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有力。
“世举。”
卫如意走在他身侧,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而坚定,“你还有我。”
韩世举身子一颤,转头看去。
阳光下,女子的侧脸坚毅如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如水的深情。
他眼眶一热,反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像是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没有回那座已经被查抄一空的韩府,也没有去卫家的郡主府。
他们一路向西,来到了京郊的一处荒山。
这里有一座破败的祠堂,是卫如山当年的旧居。
荒草萋萋,没过膝盖。残垣断壁间,几只寒鸦惊起,哑声叫着飞向远方。
这萧瑟的景象,正如他们此刻的心境。
卫如意没有嫌弃,她挽起袖子,找来扫帚,将祠堂里的灰尘蛛网清扫干净。
韩世举则去后山捡来枯枝,在祠堂中央生起了一堆火。
夜幕降临。
卫如意从怀中取出一对早已准备好的红烛,点燃在父亲卫如山的灵位前。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略显憔悴的脸庞。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凤冠霞帔。
只有两颗破碎却紧紧相依的心。
卫如意解下腰间的长剑,放在供桌上,随后拉着韩世举跪下。
“爹。”
她对着灵位,轻声唤道,“女儿今日要嫁人了。他不当官了,是个穷书生,还是个‘罪人’。但在女儿心里,他是这世上最干净、最顶天立地的男子。”
韩世举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韩世举,此生……必不负如意。”
他抬起头,看着卫如意,眼中泪光闪动,“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卫如意拔出供桌上的长剑,割下一缕青丝。
又割下韩世举的一缕头发。
两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打成一个死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将发结放入贴身的香囊中,脸上绽放出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从今往后,你去哪,我就去哪。哪怕是黄泉路,我也陪你走。”
当夜,他们在祠堂旁的草庐中度过了新婚之夜。
草庐四面透风,寒气逼人。
但两人拥抱在一起,却觉得这是此生最温暖的时刻。
这一夜,他们不是被贬的探花,不是落魄的郡主。
只是一对在这乱世中抱团取暖的布衣夫妻。
次日清晨,韩世举站在山头,望着京城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城池,依旧繁华喧嚣,依旧吞噬着无数人的梦想与骨血。
“走吧。”
他轻声说道,“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卫如意站在他身后,为他披上一件粗布披风。
“去哪?”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算计我们的地方。”
卫如意想了想,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
“去玉门关吧。”
她说,“那里是父亲战斗过的地方,也是大明的极西之地。那里有父亲的最忠诚旧部。我想去那里守着,替父亲,也替我们自己,守住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
韩世举心中一震。
玉门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那里黄沙漫天,那里苦寒荒凉。
但他看着妻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重重点头。
“好,我们就去玉门。做一对平凡的戍边夫妻,悬壶济世,牧马放羊。”
他们收拾行囊。
只有一张古琴,一柄长剑,几卷医书,和那个装着结发的香囊。
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这深秋的清晨,两人一骑,悄然离开了这座繁华却冷酷的京师。
马蹄声碎,踏碎了满地的落叶,也踏碎了往日的恩怨情仇。
前路漫漫,风沙如刀。
但这一次,他们的背影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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