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晚上,巡逻结束。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提着一坛新酿的、加了更多清心玉露的灵酒,来到了执事亭。
周通今天看起来心情更差,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三个酒壶。
“周执事,还没休息?”我笑着走过去,将酒坛放在桌上。
周通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酒坛,打了个酒嗝。
“是你小子啊……又来孝敬老子?”
“刚酿好的,味道更醇,周执事尝尝?”我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出来。
周通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几分,夺过酒坛,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好酒!够劲!”他哈出一口酒气,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比老子以前喝过的那些所谓仙酿,强多了!你小子,酿酒有一手。”
“周执事喜欢就好。”我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陪着他喝。
几碗酒下肚,周通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从抱怨差事,到骂天枢院那些管事狗眼看人低,再到怀念当年的“风光”。
“想当年……老子也是甲字区的天才弟子……仙王后期,指日可待……”他舌头有些大,眼神迷离,“要不是……要不是得罪了南宫家那帮王八蛋……”
南宫家?
我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又给他满上。
“南宫家?可是南宫羽师兄所在的家族?”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周通猛地一拍桌子,酒水都溅了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道:
“仗着是仙帝世家,在仙盟里横行霸道!
老子不就是当年在试炼中,失手打伤了他们家一个旁系子弟吗?
他们就不依不饶,动用关系,把老子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啊!
老子的道途……全毁了!”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酒坛,又灌了几大口。
“这三百年来,他们还不肯放过我!
克扣我的俸禄,断我兑换资源的渠道……
我周通,好歹也曾是仙王后期,如今……如今却连突破仙皇的资源都凑不齐!
只能在这破地方混吃等死!”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叹了口气,举起酒碗。
“周执事,往事已矣。喝酒,喝酒。”
“对!喝酒!”周通和我碰了一下碗,一饮而尽。
酒劲上来,他眼神更加迷离,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酒气道:
“小子……我看你人不错……提醒你一句……
离那个南宫羽远点……
那小子,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你们在论道会上让他丢了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多谢周执事提醒。”我点点头,也压低声音:
“不瞒周执事,我们初来乍到,无意得罪任何人。
只是那南宫师兄,似乎对我们有些成见。”
“成见?哼!”周通冷笑道:
“他对所有不买他账、不给他南宫家面子的人,都有成见!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狂,不收拾你们,他南宫羽的脸往哪搁?”
他凑近了些,酒气喷在我脸上。
“我听说……南宫羽身边那个阴老,前几天来找过我……”
我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平静。
“哦?阴老找周执事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
周通嗤笑一声,眼神却清醒了几分:
“想收买我,让我在听涛林里‘不小心’放点东西进去……到时候巡逻的你们,就是第一责任人……”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子,你们得罪南宫羽得罪得不轻啊。他这是要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收拾了你们,也顺便把我这个碍眼的旧仇给清理了。”
我放下酒碗,看着他。
“周执事答应了?”
“答应?老子是贪财,是好赌,但还没蠢到那份上!”周通啐了一口,继续说道:
“在听涛林做手脚,那可是重罪!
一旦被发现,老子就不是发配三百年那么简单了,是要魂飞魄散的!
南宫家那点好处,还不值得老子把命搭上!”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不过……老子也没直接拒绝。只说考虑考虑……阴老那老东西,不好糊弄。拖不了多久。”
我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推到周通面前。
“周执事,一点心意,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周通愣了一下,打开玉盒。
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块上品仙晶,以及一瓶丹药。
仙晶光芒莹润,灵气充沛。
丹药瓶上,贴着标签——“清神丹”。
清神丹,三品仙丹,价值不菲,对滋养神魂、稳固境界有奇效,正是周通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周通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中满是震惊和警惕。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平静地看着他,“只是想和周执事交个朋友。这些,就当是朋友间的资助。周执事若愿意,以后每月,我还可以再提供一些。”
周通死死盯着我,又看了看玉盒里的东西,喉咙滚动了一下。
十块上品仙晶,足够他还清大部分赌债,还能剩下不少。
那瓶清神丹,更是他梦寐以求的。
有了这些,他停滞多年的修为,或许就有机会再进一步……
但他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想要什么?”他嘶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玉盒上,却没有立刻收起。
“我想要‘听涛林’清心石阵基更换的记录副本,以及下一次更换的报备流程文件。”我直截了当。
周通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要那个做什么?”他声音发干,“那是天枢院机密!私自泄露,是重罪!”
“是不是重罪,取决于有没有人知道。”我缓缓说道:
“周执事看守听涛林三百年,对这里了如指掌。
弄到一份过期的记录副本,和一份尚未执行的报备流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至于我要来做什么……”我笑了笑:
“放心,绝不会牵连到周执事。
我只是对阵法有些兴趣,想研究一下紫霄峰外围禁制的运转规律而已。
毕竟,能布置出如此精妙禁制的前辈,其阵法造诣,实在令人神往。”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研究禁制规律是真的,但目的,绝非只是“神往”。
周通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激烈挣扎。
一边是南宫羽的威胁和可能的陷害。
一边是我给出的巨大诱惑,以及一个听起来似乎不算太离谱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他对南宫家的怨恨,是实实在在的。
“南宫羽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他忽然问道。
“阴老再来,你可以答应他。”我淡淡道。
“什么?”周通一愣。
“答应他,但要做些手脚。”我看着他,道:
“他让你放什么东西,你就放。
但放的位置,要改一改。
改成……我指定的位置。”
周通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想将计就计?反过来坑南宫羽?”
“周执事是聪明人。”我不置可否。
“可这太冒险了!一旦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我打断他:
“只要操作得当。
而且,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十倍于此的报酬。
足够你离开天枢院,找个地方安心修炼,突破仙皇。”
十倍的报酬!
周通呼吸粗重起来。
离开天枢院,摆脱南宫家的阴影,安心突破仙皇……
这是他三百年来,做梦都想的事情!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要看清我到底有多少诚意。
我也平静地回视他。
片刻,周通猛地抓起玉盒,塞进怀里。
“东西,三天后给你。”他咬牙道,眼中闪过决绝,“但你要保证,绝不牵连到我!而且,南宫羽那边……”
“阴老再来,你就说,东西可以放,但需要他们提供一件能短暂干扰巡逻弟子感应玉佩的‘匿迹符’。”
我说道:
“理由嘛……就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避免被巡逻弟子提前察觉。他们会给的。”
周通深深看了我一眼。
“小子,你比我想的还要狠。南宫羽惹上你,算是倒了大霉。”
“我只是不想任人宰割。”我站起身,将剩下的半坛酒推到他面前。
“合作愉快,周执事。”
说完,我转身离开执事亭,身影没入听涛竹林的阴影中。
周通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酒坛,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盒,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抓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大口。
“富贵险中求……南宫家,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我走在返回丙字区的路上,夜风吹过竹林,涛声阵阵。
手腕上的暗影印记,传来微弱的波动。
墨渊又在催促了。
我抚摸着印记,注入一丝仙元。
“任务已有眉目,三日后,可成。”
印记的波动,缓缓平复。
我抬起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
南宫羽,阴老……
想借刀杀人?
那就看看,最后这把刀,会落到谁头上。
我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
三天后,拿到周通给的东西,交给墨渊。
然后,就该准备应对南宫羽的“礼物”了。
希望他们准备的“礼物”,不要太让人失望。
我摸了摸储物戒,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枚蕴神丹。
或许,是时候服用它,将神识再提升一截了。
接下来的风波,需要更敏锐的感知,和更冷静的头脑。
夜色渐深。
听涛林的涛声,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