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我白天依旧和雷震在听涛林巡逻,夜晚则回到静室,服用蕴神丹修炼。
蕴神丹效果显着。
我的神识在丹药滋养下,比之前凝练了近三成,感知范围扩大,对仙元、阵法的掌控也越发精细。
这对我接下来要执行的暗影殿任务,以及应对可能的危机,都至关重要。
王黎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但我知道,真正麻烦的不是外伤,而是他体内越来越躁动的魔神本源。
论道会那一战,消耗不小,也刺激了本源。
这几天,他周身偶尔溢散的煞气,明显浓重了一丝。
虽然他自己极力压制,但同在一个屋檐下,我感受得很清楚。
必须尽快找到能让他“进食”的目标了。
第三天傍晚,巡逻结束后,我让雷震先回去。
自己则提着一坛新酒,再次来到执事亭。
周通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看向亭外。
见到我,他立刻压低声音。
“东西带来了吗?”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里面装着十块上品仙晶,以及一瓶品质更好的清神丹。
周通接过,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迅速收起。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两枚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玉简,塞给我。
“左边这枚,是三百年前听涛林清心石阵基更换的记录副本,里面包含了当时的禁制分布图和轮换记录。”
“右边这枚,是下一次更换的报备流程草案,还没最终定稿,但大体框架不会变。”
“记住,这东西你看过就毁掉,绝不能外传!一旦被发现,你我都有大麻烦!”
周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
“周执事放心,规矩我懂。”我接过玉简,神识快速扫过。
内容很详尽,尤其是那份记录副本,将当年更换阵基时,紫霄峰外围禁制的运转规律、薄弱节点、巡视间隙,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正是墨渊要的东西。
至于那份流程草案,也有参考价值。
“阴老那边,有动静吗?”我收起玉简,问道。
“来了。”周通脸色阴沉,“昨天又来找我,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淡淡腥气的空间波动传出。
“匿空蛊虫的虫卵。”周通快速合上盒子,解释道:
“南宫家培养的阴损玩意儿。
孵化后,能短暂钻入空间夹层,极难察觉。
他们让我把虫卵放在听涛林靠近‘静心潭’的那段巡逻路线上。
等你们巡逻经过时,用特制的引虫香激发,让蛊虫钻入你们的身份令牌或者随身物品中。”
“一旦蛊虫潜入,就会在特定时间释放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瘴,干扰神智,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发狂。
到时候,你们在巡逻时‘突然发狂’,攻击同伴或者擅闯禁地,就顺理成章了。”
周通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而且,这虫卵上被做了手脚,带有我的一丝气息。
事发后,他们很容易就能‘查’到我头上,说我因私怨,用蛊虫暗害同门。
到时候,你们完蛋,我也跑不掉。好一个一石二鸟!”
“静心潭……”
我回忆着巡逻路线图,那确实是第三区巡逻路线中的一个点。
位于听涛林较深处,靠近核心禁区的边缘,平时人迹罕至。
“他们给了你引虫香?”
“给了。”周通又取出一个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线香,“就藏在虫卵盒子
他们让我在你们巡逻到静心潭附近时点燃,蛊虫自然会被吸引过去。”
“时间呢?”
“明天傍晚,你们最后一次巡逻的时候。”周通道:
“阴老说,那时候天色将暗未暗,视线不好,容易得手。
而且,明天正好是听涛林‘子午潮’的时候,灵气波动会比平时剧烈一些。
能掩盖蛊虫孵化和活动的空间波动。”
子午潮,是听涛林一种特殊的灵气潮汐现象,每日子时和午时,竹海涛声会达到顶峰,引动灵气震荡。
明天傍晚,接近子时,正是潮汐开始活跃的时候。
“计划得挺周全。”我点点头,“匿迹符呢?你要到了吗?”
“要到了。”周通又取出一张灰扑扑的符箓,上面纹路古朴,透着晦涩的空间波动:
“这匿迹符能短暂干扰仙盟制式身份令牌的相互感应,范围大概百丈,持续一炷香时间。
阴老说,用了这个,就算你们察觉不对发出求救信号,附近的巡逻弟子也感应不到,足够蛊虫生效了。”
“很好。”
我接过匿迹符,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
“你打算怎么做?”周通看着我:
“真要让他们得手?这蛊虫虽然不致命,但中了毒瘴,发狂攻击禁制或者同门,也是重罪!”
“当然不。”我收起匿迹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只不过,猎物和猎人的位置,得换一换。”
“你什么意思?”
“明天傍晚,你按他们说的,去静心潭附近,点燃引虫香。”我看着周通:
“但虫卵,不要放在他们指定的位置。放在这里。”
我取出一张简略的地图,在上面点了一个位置。
那是在静心潭更深处,靠近核心禁区边缘,一处被标注为“废弃阵眼”的地方。
“这里?”周通脸色一变:
“这里已经很靠近禁区了!而且这个废弃阵眼,虽然早已停用,但偶尔还有残留的空间波动,很危险!”
“要的就是危险。”我平静道:
“蛊虫在空间波动紊乱的地方孵化,气息会被干扰,追踪起来更困难。
而且,那里远离常规巡逻路线,就算出事,也牵扯不到我们。”
“那你们……”
“我和雷震,明天傍晚不会去静心潭那条路线巡逻。”我说道:
“我会借口参悟剑法,让雷震先去执事亭找你核对巡逻记录,拖延时间。
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过去汇合。
这样一来,我们三人‘恰好’错过了蛊虫孵化的时间和地点。”
周通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蛊虫在废弃阵眼那里自行孵化,然后因为引虫香和空间波动,可能失控,甚至……钻入禁区?”
“没错。”我点头:
“一旦蛊虫进入禁区,触发警报。
到时候,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提供蛊虫和引虫香的南宫家。
私自携带、使用这种阴毒之物危害禁地安全,这个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
至于你,只要咬死不知道虫卵和引虫香的具体作用,只以为是南宫家让你帮忙‘测试’一种新型预警蛊虫。
顶多是个失察之过,罚点贡献了事。
毕竟,你‘及时’上报了异常,不是吗?”
周通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光芒闪烁。
他在权衡。
将虫卵放在废弃阵眼,固然风险更大,但一旦成功,就能把祸水彻底引向南宫羽。
而且,按照我的计划,他确实能把自己摘出去大半。
“可……如果蛊虫没有进入禁区,或者很快被发现了呢?”周通还是有些犹豫。
“那就再加点料。”我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如墨的晶石碎片。
“这是……魔煞晶的碎屑?”周通瞳孔一缩。
魔煞晶,是魔道修士常用的一种材料,蕴含精纯魔气,对仙道修士有害,但也能干扰许多探测阵法。
“一点点碎屑而已,附着在虫卵外壳上。”我将碎屑递给周通:
“蛊虫孵化时,会自然吸收这点魔气,沾染上一丝极淡的魔道气息。
到时候,就算蛊虫没进禁区,只是在废弃阵眼附近被发现,这魔道气息,也够南宫羽解释一阵子了。
仙盟内部,私藏、使用魔道之物,可是大忌。”
周通接过魔煞晶碎屑,手有点抖。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
这个看起来温和平静的年轻人,手段竟然如此狠辣老道。
一环扣一环,这是要把南宫羽往死里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道。
“一个不想任人宰割的人。”我淡淡道:
“周执事,路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走不走,怎么走,看你。
是继续被南宫家拿捏,在听涛林蹉跎到死,还是赌一把,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
更进一步?”
周通脸色变幻,最终狠狠一咬牙。
“妈的!干了!南宫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收起魔煞晶碎屑,将虫卵盒子和引虫香仔细收好。
“明天傍晚,我会按你说的做。希望你说话算话,事成之后……”
“十倍报酬,一分不少。而且,我可以帮你弄到一枚‘破障丹’。”我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破障丹,四品仙丹,能增加仙王巅峰突破仙皇的三成几率!
对卡在仙王后期数百年的周通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周通眼睛瞬间红了,呼吸粗重。
“你……你说真的?”
“我赵山河,说到做到。”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好消息吧,周执事。”
说完,我留下那坛酒,转身离开执事亭。
回到丙字区,我立刻去找王黎。
将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南宫羽?阴老?”王黎听完,眼中血光一闪,“找死。”
“明天傍晚,你和我一起行动。
雷震那边,我会想办法支开。你需要做的,
是在蛊虫可能失控、靠近禁区时,用你的煞气,稍稍‘引导’一下,确保它们进入禁区范围。能做到吗?”
王黎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狞笑。
“区区蛊虫,手到擒来。正好,我也需要点‘东西’来安抚一下老朋友。”
他按了按胸口,那里隐隐有凶戾的气息在翻腾。
我知道他指的是魔神本源。
“小心点,别暴露。”我提醒道。
“放心,我有分寸。”王黎闭上眼,开始调息。
我又通过月华心印,联系了芸沁,将计划告知。
“需要我做什么?”芸沁的意念传来,平静无波。
“你留在圣女峰,什么都不要做。
明天傍晚,无论听涛林这边发生什么动静,你都不要离开圣女峰。
如果有长老问起,就说在闭关参悟。”我说道。
芸沁现在是“失忆”状态,又是圣女身份,不参与任何纷争是最合理的。
而且,她留在圣女峰,也能作为一个不在场证明,万一事后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她可以为我们作证。
“明白。小心。”芸沁的意念退去。
安排好一切,我回到自己房间,取出周通给的那两枚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仔细研读。
尤其是那份记录副本。
紫霄峰外围的禁制,果然精妙绝伦。
以我的阵法造诣,结合《万象枢机》的传承,能看出其中至少融合了三十六种基础阵法,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而且,每日子午两个时辰,随着“子午潮”的灵气波动,禁制会有一个极短暂的、规律性的强弱转换。
这个转换的规律,就隐藏在清心石阵基的更换记录中。
墨渊要的,就是这个规律。
掌握了这个规律,就能在禁制最薄弱、转换的瞬间,找到一丝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当然,这只是理论。
实际操作起来,风险极大。
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触发警报,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是暗影殿的任务,我们没有选择。
我将禁制规律牢牢记在脑海,然后将两枚玉简捏碎,化为齑粉。
做完这一切,我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不仅要完成暗影殿的任务,还要应付南宫羽的阴谋。
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一夜无话。
第二天,巡逻照常。
我和雷震一早便来到听涛林,开始例行的巡逻。
雷震依旧大大咧咧,和我聊着天枢院的各种趣闻。
我一边应付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静心潭附近的地形,以及那个废弃阵眼的位置。
午时,子午潮来临。
竹海涛声大作,灵气如潮汐般涌动。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禁制也随之波动,遵循着玉简中记载的规律。
“这子午潮,每次听都觉得心潮澎湃。”雷震感慨道:“听说在核心区域感受更明显,可惜咱们没资格进去。”
“是啊。”我随口应道,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禁制波动的频率和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