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会后的几天，天枢院内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王黎在论道会上展现的实力，尤其是那股凶戾的煞气，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私下里，关于他修炼魔功的议论，开始悄悄流传。
我知道，这背后肯定有南宫羽的推波助澜。
不过，暂时还没人敢当面质疑。
毕竟，没有确凿证据。
而且，王黎那不要命的打法，也着实让人忌惮。
这几天，王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室疗伤。
南宫烈那一爪，蕴含着一股阴毒的撕裂劲力，伤口愈合很慢。
王黎也不在意，正好借着养伤的机会，熟悉仙王中期的力量，同时进一步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魔神本源。
论道会上的战斗，虽然赢了，但也确实刺激到了本源。
我能感觉到，隔壁房间偶尔会传出一丝极其隐晦的魔气波动。
好在并不强烈，而且被王黎自身的仙元掩盖得很好。
只要不是仙皇以上、且特意探查，应该发现不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需要的，是尽快找到能够大量吞噬气血和神魂的目标，来满足毒种和魔神本源的渴望。
杀戮，或者……更强大的力量。
雷震来找过我们几次，都是约我们去斗法场切磋，或者去坊市喝酒。
我都以修炼为由婉拒了。
我需要时间，来规划接触周通的方案。
墨渊那边，通过暗影印记又催促了一次。
语气虽然平淡，但我能感受到其中的不耐烦。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决定主动出击。
这一天，我独自离开学舍，前往“庶务殿”。
天枢院弟子每月需要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以获取贡献点，兑换资源。
这也是接触周通这类底层执事最自然的途径。
庶务殿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巨大的玉璧上，滚动发布着各种任务。
从简单的照料灵草、看守丹炉，到危险的清剿妖兽、探索遗迹，不一而足。
奖励也从几点贡献到上千贡献不等。
我站在玉璧前，目光快速扫过。
很快，我找到了目标。
“巡逻任务：听涛林外围第三区，为期一月。需两名以上弟子。奖励：每人每日五点贡献，额外功绩另算。负责人：执事周通。”
就是这个。
听涛林，核心禁地之一“紫霄峰”的外围区域。
负责巡逻的执事，正是周通。
我立刻走向领取任务的柜台。
“接听涛林外围第三区的巡逻任务。”我对柜台后的执事说道。
那执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玉璧，点点头，取出一枚任务玉符。
“姓名，所属区域。”
“赵山河，丙字区。”
“丙字区？”执事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但没多问，在玉符上记录下信息。
“巡逻任务需两人以上组队，你还需找一名同伴。任务明日辰时开始，到听涛林外围执事亭找周通执事报到。这是你的临时通行令牌和区域地图。”
他递给我一枚玉符和一块青色令牌。
我接过，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回到丙字区，我没有立刻去找王黎。
而是先去了雷震那里。
雷震正在院子里练拳，虎虎生风。
见到我，他收了拳势，擦了把汗。
“赵兄弟？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有事想请雷兄帮忙。”我开门见山。
“哦？什么事，尽管说！”雷震很爽快。
“我想接听涛林外围的巡逻任务，需要两人组队。厉锋在养伤，不便走动。不知雷兄近日可有闲暇？”
“听涛林巡逻？”雷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这任务可有点枯燥，就是每天在林子里转悠，防止闲杂人等靠近。贡献点也不多，没什么人愿意接。赵兄弟你怎么想起接这个？”
“初来乍到，想先熟悉一下天枢院周边的环境。听涛林靠近核心禁地，想来风景不错，也清净，适合静修。”我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哈哈，这倒是。
听涛林那边确实清静，灵气也浓郁。”
雷震点点头，略一沉吟，道：
“行，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陪你走一趟。
不过先说好，要是无聊了，你可别怪我半路开溜。”
“自然不会。”我拱手，“多谢雷兄。”
“客气什么。”雷震摆摆手，“明天辰时是吧？我准时到。”
“好。”
离开雷震的住处，我回到自己房间。
取出那枚任务玉符，注入仙元。
一幅详细的地图浮现在脑海中，标注了听涛林外围第三区的范围、巡逻路线、注意事项，以及执事亭的位置。
“执事亭……周通。”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天一早，我和雷震在丙字区门口汇合，一同前往听涛林。
听涛林位于天枢院深处，靠近核心禁地“紫霄峰”的外围。
这里生长着一种名为“听涛竹”的灵竹，高耸入云，竹叶如剑，风过之时，会发出如海浪拍岸般的涛声，故而得名。
灵气确实浓郁，环境也清幽。
沿着林间石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我们来到地图上标注的执事亭。
那是一个简单的竹亭，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竹椅。
一个穿着陈旧执事袍服、腰挂酒葫芦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正是周通。
“周执事？”我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周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腰间的丙字区令牌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新来的？接巡逻任务的？”他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
“是。弟子赵山河，这是雷震师兄。我们接了听涛林外围第三区的巡逻任务，特来向周执事报到。”我将任务玉符和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上。
周通接过去，随意扫了一眼，又扔回桌上。
“规矩都知道吧？每日巡逻三次，早中晚各一次，路线玉符里有。不得靠近听涛林核心区，那里有禁制，擅闯者死。遇到可疑人员，立刻发信号。没事别来烦我。”
他说得很快，一副公事公办、巴不得我们赶紧走的样子。
“是，弟子明白。”我收起玉符和令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
“弟子初来乍到，对巡逻事务还不熟悉，以后恐怕要多劳烦周执事指点。这是一点心意，还请周执事笑纳。”
周通瞥了一眼玉瓶，没动。
“什么东西？”
“一点自酿的灵酒，不成敬意。”我笑道。
“酒？”周通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伸手拿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灵力散发出来。
这是我用太初世界内种植的几种低阶灵果酿造的，虽然品级不高，但味道醇厚，后劲不小。
最重要的是，其中我加入了一滴稀释过的“清心玉露”。
清心玉露有宁神静心、滋养神魂之效，对周通这种嗜酒如命、神魂因酒色而萎靡的修士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果然，周通闻了之后，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
他仰头灌了一小口，眯起眼睛，露出一丝享受的神色。
“嗯……味道还行。你小子，有点意思。”他收起玉瓶，态度明显和缓了一些，“行吧，以后巡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不过核心区那边，千万别靠近，那不是闹着玩的。”
“弟子谨记。”我拱手。
雷震在一旁看着，没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讨好执事，方便以后行事。
这很正常，新人这么做的不在少数。
“去吧，按路线巡逻。午时记得回来报备一次。”周通挥挥手，又趴回桌子上，看样子是准备继续睡觉了。
我和雷震退出执事亭，按照玉符地图，开始第一次巡逻。
巡逻路线并不复杂，就是沿着听涛林外围第三区划定的边界走一圈，检查有无异常，确保没有闲杂人等闯入。
路上，雷震忍不住问道：“赵兄弟，你对那周执事，倒是客气。”
“毕竟是负责执事，打好关系，总没坏处。”我淡淡回答。
“这倒也是。不过那周通……”雷震压低了声音：
“名声不太好，嗜酒如命，还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你给他酒，怕是肉包子打狗。”
“一点自酿酒而已，不值什么。”我笑了笑，转移话题，“雷兄，这听涛林，似乎很安静。”
“那是自然。这里靠近紫霄峰，是太玄帝尊日常修炼之所的外围，谁敢在这里闹事？”
雷震说道，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被淡淡云雾笼罩的山峰轮廓。
“那就是紫霄峰？”
“对。不过我们只能在外围看看，核心区域有层层禁制，擅入者死。”雷震语气严肃道：
“听说光是外围的禁制，就足以困杀仙皇。
咱们这些巡逻的，也就是防着些不懂规矩的新人或者误入的低阶妖兽罢了。”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听涛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涛声。
灵气确实比丙字区浓郁数倍。
是个不错的修炼之地。
但我此刻的心思，并不在修炼上。
我在观察。
观察地形，观察禁制的分布，观察巡逻的规律。
更重要的是，观察周通。
第一次巡逻很顺利，没发现任何异常。
午时，我们回到执事亭报备。
周通还在喝酒，不过换了个姿势，靠在竹椅上，眯着眼睛，小口抿着。
见到我们，只是懒洋洋地点点头，在任务玉符上做了个记录，就摆摆手让我们继续巡逻。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白天巡逻，晚上修炼。
我每天都会“路过”执事亭，和周通聊几句，不着痕迹地送上一小瓶“特制”的灵酒。
酒里清心玉露的分量，在逐渐增加。
周通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敷衍，变得稍微热络了一些。
至少，愿意多说几句话了。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我了解到，他看守听涛林外围已经快三百年了。
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
他也抱怨过差事枯燥，贡献点少，不够他还赌债。
有一次，他喝得有点多了，嘟囔着说，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他也不会被发配到这鬼地方，一待就是三百年。
我心中一动，但没有追问。
只是陪着他喝了一杯，感叹了几句人生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