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前往帝国的救援行动,陈砚选择的交通工具,既不是此前用于长距离运输的固定翼运输机,也不是航程受限的直升机,而是一架始终处于测试阶段的倾转旋翼运输机。阿耳戈在出发前反复核查了所有飞行数据,最终给出结论:“经过数周的高强度测试飞行,该机型的发动机稳定性、旋翼操控系统及应急制动装置均已达到安全标准。考虑到帝国境内的特殊环境,垂直起降功能更符合此次救援行动的需求。”
伊塔黎卡城外的空地上,淡蓝色的倾转旋翼运输机正缓缓调整姿态,旋翼从水平状态逐渐转为垂直,卷起的气流吹得地面的草叶簌簌作响。陈砚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面罩下的眼神坚定,他快步登上舷梯时,停机坪旁的检疫站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加尔正隔着隔离围栏望着他,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嘴里默念着:“请一定要让大家平安归来。”陈砚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加尔微微点头,随即钻进了机舱。
倾转旋翼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逐渐增大,机身缓缓离地,朝着帝国边境的勒兹维河南岸飞去。得益于其远超直升机的飞行速度,不到一小时,飞机就抵达了目的地。在门桥车队营地外的一片空旷草地上,运输机稳稳垂直降落,起落架刚接触地面,陈砚就带着两台医疗机器人快步冲了出去,直奔营地入口。
“什么人?”营地门口的留守队员立刻举起武器,警惕地喝问——疫情爆发后,南岸混乱不堪,他们早已草木皆兵。
“是我,你们老板。”陈砚摘下防护面罩,露出熟悉的面容。
听到“老板”两个字,留守队员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老板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欢呼声很快传遍营地,原本因疫情而压抑的氛围瞬间缓和了不少。
这时,塞拉菲娜从营地里快步走了出来。她穿着警备部门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外科口罩——这是门桥车医药箱里的标配物资,也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防护。身后跟着的运输部姑娘们,也都戴着同款口罩,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可是有疫情,太危险了!”塞拉菲娜快步走到陈砚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她下意识想上前,又想起疫情的风险,脚步顿了顿。
陈砚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防护服:“我不来谁来?论对疫情的应对和防护,这里也没人比我更懂了吧。”他知道塞拉菲娜是不想让他涉险,可他同样担心她的安危——从决定启动救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独自面对危险,这份双向的牵挂,在疫情笼罩的边境显得格外温暖。
“说说具体情况,感染人数有多少?症状严重吗?”陈砚收起笑容,语气严肃地问道。
塞拉菲娜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受到传染的基本上都是警备部门的猎头兔姑娘们。她们之前为了维持秩序,经常和城外的灾民接触,可缺乏基本的防疫知识和卫生观念,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出现了呕吐、腹泻的霍乱症状,还有两个伴有低烧,情况不太乐观。”
“运输部的人都没事吗?”陈砚最担心的就是核心团队的安全。
“我们没事,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塞拉菲娜连忙回答,“大概是之前在骑士团时,接受过相关的卫生教育和个人保护演练,大家都知道不喝生水、接触外人后要洗手,所以侥幸避开了感染。”
陈砚点了点头,立刻下达指令:“医疗机器人,立刻进入营地,对病患进行初步诊断和补液治疗,同时对营地环境进行全面消毒;运输部的姑娘们,跟我去机舱取防疫物资——里面有口罩、防护服、消毒水,还有足够支撑一周的食物和瓶装水,从现在起,禁止食用任何当地的食物和水,避免二次感染。”
“明白!”姑娘们齐声应道,跟着陈砚走向运输机。
待物资分发完毕,陈砚又对着塞拉菲娜叮嘱:“等下运输机从帝都回来,会先把病患接回伊塔黎卡的隔离点治疗;你们也做好撤离准备,把营地的设备、帐篷都装上门桥车,开车返回伊塔黎卡。到了外围检疫站,所有人都要进行测温体检,再在隔离营地观察两周,确认没问题了才能入城,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这就去传达命令。”塞拉菲娜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突然被陈砚拉住。她错愕地转过身,对上陈砚关切的眼神,只听他轻声说:“小心点,保护好自己,我等你们平安回来。”
塞拉菲娜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柔声回答:“嗯,我会的,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温情,直到医疗机器人的提示音响起,陈砚才松开手,看着塞拉菲娜快步走进营地,这才再次登上运输机。
引擎重新启动,旋翼越转越快,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机身缓缓升空,朝着帝都方向飞去。塞拉菲娜站在营地门口,望着运输机逐渐变小的身影,直到它钻进云层消失不见,才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后续工作:“一部分人负责拆除营地的帐篷、设备,全部装上门桥车,动作要快;另一部分人协助医疗机器人把病患抬上担架,做好转运准备;我去和当地的帝国官员通报情况——手里拿着陈砚给的治疗药物,这或许是他们同意我们撤离的唯一凭证。”说完,她穿上备用的防护服,拿起装着特效药的箱子,毅然朝着不远处的帝国哨站走去。
半小时后,陈砚搭乘的运输机降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地——这里正是之前莱卡带领特种小队空降的地方,远离居民区,距离帝都还有十多里地,不易引起帝国军的注意。可问题也随之而来:霍克他们被困在帝都城内,雷奥尼早已下令封锁城门,他们要如何突破封锁,赶到这里汇合?
陈砚站在机舱外,眉头紧锁地看着远处的道路——根据霍克的情报,瘟疫蔓延后,雷奥尼第一时间下令封锁帝都四门,严禁灾民入城,可这道命令下达得太晚了。在疫情爆发前,已有不少灾民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帝都;更关键的是,瘟疫的传播从不以人的意志为改变——即便不让人进出,病菌还能通过啮齿类动物(比如老鼠)和它们身上的跳蚤传播,光是封锁城门,根本起不到隔绝作用。如今帝都城内早已人心惶惶,霍克他们要从层层戒备的城里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就在陈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踱步时,远处的道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一辆马车的身影,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能看清驾车人的模样——正是霍克!
“你们怎么才来!我都担心死了!”陈砚向着马车快步走去,脸上满是担忧之后的喜悦。
“抱歉抱歉,路上耽误了点时间。”霍克连忙解释,“跟角头们讨价还价花了不少时间。”
陈砚立刻明白过来,随口问道:“走私管道还通畅吗?”
“当然通畅!”霍克拍了拍马车的木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们用100份治疗瘟疫的特效药做交换,那些角头才肯松口帮我们这一回——他们在帝都的地下挖了密道,用于走私和逃跑。就连这辆马车,都是他们平日里用来走私用的,他们也是人,但他们更怕死。”
话音刚落,马车的篷布突然被掀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跳了出来,朝着陈砚的方向猛扑过去——正是许久未见的莱卡。她穿着特种小队的作战服,脸上带着激动与狂喜,想要给陈砚一个拥抱。
“停!”陈砚早有防备,立刻抬手制止。他知道莱卡思念心切,毕竟两人已有数月未见,这份牵挂无可厚非,可现在绝不是肢体接触的时候。
被突然喊停的莱卡僵在半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委屈得像个没拿到糖的孩子。
陈砚见状,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我刚从门桥车营地过来,那里有好几名病患者,防护服上可能还残留着病原体,还没来得及消毒,要是传染给你就麻烦了。”
“那你自己没事吗?”莱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最先担心的还是陈砚的安危,刚才的委屈瞬间被担忧取代。
“我没事,你放心。”陈砚拍了拍身上的防护服,语气轻松了些,“这防护服就是专门用来隔绝病原体的,只要穿着它,病菌就进不来。我也给你们带了不少防护服、口罩和护目镜,都在机舱里,等下让队员们分一分。以后要是需要外出,或者要接触病人,一定要把防护装备穿戴整齐,自身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这些注意事项,阿耳戈发给你们的《疫情应对手册》里都有详细说明,记得仔细看。”
“明白了。”莱卡用力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躁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朝着运输机走去,招呼特种小队的姐妹们一起搬运防疫物资和封装好的食物。
趁着猎头兔们忙碌的间隙,霍克凑近陈砚,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加尔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之前听说商队里也有人出现了症状。”
“确实有部分佣兵感染了霍乱,现在都在伊塔黎卡城外的临时隔离点接受治疗,医疗机器人会负责照顾他们。”陈砚的语气严肃了些,“其他没有被感染的人,也需要在隔离营地观察两周,确认没有携带病菌才能入城——现在必须严格管控,一旦有疏漏,伊塔黎卡就会重蹈帝国的覆辙,到时候一切就都乱了。”
“唉,要是帝国也能有这样严密的防控措施,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霍克叹了口气,话刚说完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说这些也不现实,帝国连完善的防疫体制都没有,更别说生产防疫物资的能力了。而且雷奥尼那家伙,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他只关心自己的权力稳不稳定,政治头脑简直等于零——要不是帝国家大业大,家底厚,早就被他败光了。”
“现在帝都城内的情况很糟吗?”陈砚追问。
“何止是糟。”霍克皱起眉头,“商队没法供货,城门又被严格管制,城里的食物和饮用水肯定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虽然能进出,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陈砚却突然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倒觉得,这不是问题。你好好想想,如果帝国上层的人知道你手里有治疗瘟疫的特效药,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霍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砚的意思——他手里的特效药,就是最关键的筹码!就像之前和那些地下角头谈判一样,只要找到帝国里有需求的人,用“特效药换便利”的方式进行互惠互利的谈判,很多看似无解的困难,其实都能迎刃而解。
“这么说来,我不光要学会怎么当分店店长,还得学着当‘医生’,靠治病救人打通关系?”霍克笑着调侃道。
“那不是挺好的吗?”陈砚也跟着打趣,“被你救下来的人,欠你的人情,日后就是你的人脉。从现在开始,先从帝都的下级军官入手,把城门这条线打通——只要物资能顺利运进去,你在城里就能站稳脚跟。我会为你准备好所有需要的东西,趁着这次疫情危机,能把手伸多长就伸多长,这就叫‘趁他病,要他命’。”
“啊?不是应该叫‘趁人之危’吗?怎么跟我以前听过的说法不一样?”霍克被逗得哈哈大笑,两人站在空旷的林地里开着玩笑,丝毫没有身处危机边缘的紧张感,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说,但彼此心里都默契地达成了共识——既然无法用武力强行改变帝国的内政格局,那就换一种方式:通过“特效药”这个筹码渗透帝国的权力阶层,用利益腐化那些可拉拢的人,把他们拉到自己这边来,为后续扶持流亡政府、对抗雷奥尼的计划创造有利条件。
玩笑过后,陈砚话锋一转,回到了正事上:“对了,之前让你打听元老院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霍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情况不容乐观,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仔细说说。”陈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
“雷奥尼一直觉得元老院碍手碍脚的——他认为元老院的老臣们妨碍了他集中帝权,还经常反驳他的政令,是个陈旧迂腐的制度,早就想把元老院给废弃了。”霍克压低声音,语速也快了些,“早在夺权初期,大部分元老院成员都被禁卫军抓了起来,关在帝都的巴松监狱里;还有几个反抗得比较激烈的,当场就被格杀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可以说,元老院现在已经彻底失势了。至于那些被关押的老臣,雷奥尼暂时还没决定怎么处置,估计要等他的政权彻底稳固之后,再决定是释放还是处死。”
这完全符合陈砚对雷奥尼的判断——雷奥尼从不需要会掣肘他的老臣,他想要的是那些年轻气盛、对他绝对忠诚的新势力,只有这样,他的强硬政策才能毫无阻碍地推行。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从来都不是雷奥尼的作风。
可陈砚心里清楚,雷奥尼越是这样做,帝国的中央和地方之间的隔阂就会越深。那些地方上的执政官和将领,大多是前代皇帝时期的重臣亲属,属于既得利益集团,他们绝不会轻易把权力拱手让给雷奥尼提拔的新人,甚至会担心自己日后被清算。毕竟地方上的武装力量,很多都掌握在这些旧臣手里,雷奥尼只靠年轻军官的忠诚和热血,根本无法掌控整个帝国——真正强大的帝王,擅长的是权术制衡,而不是一味的血腥镇压。
“先别管元老院的事了,先渡过眼前的疫情难关再说。”陈砚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你继续在帝都盯着,密切关注元老院成员的动向,后面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明白,您就放心吧!”霍克用力点头。
说话间,莱卡已经带着队员们把所有物资都搬上了马车——防护服、口罩、特效药,还有足够支撑一周的压缩粮和瓶装水,都被仔细地藏进了车厢里。陈砚走到莱卡身边,简短地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联系。
霍克也跳上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着陈砚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城里的角头该急了。”
“注意安全,有事随时通讯。”陈砚也挥了挥手,看着马车缓缓驶远,消失在道路尽头。
倾转旋翼运输机再次启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林地的寂静。陈砚站在机舱门口,望着帝都的方向,眼神深邃——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帝国的心脏地带悄然酝酿,而他们埋下的“筹码”,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改变整个帝国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