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芝正和自己的二儿媳杜淑云在服装店卖货。
老远就看见杜淑云的弟弟杜卫光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王大娘，不好了，柴大爷被送医院了！”
他人还没进门，就在外面喊了起来。
王桂芝手里拿着的衣服散落在地。
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淑云，你家卫光，喊的是啥？”
杜淑云刚才也听见了自家弟弟的喊话。
此时看见婆婆的模样，心中就是一咯噔。
“妈，你别慌，我去喊老二！”
王桂芝这才回神。
强按捺住心中慌乱，王桂芝拦住同样慌张的杜淑云：“淑云，你稳住，你现在有身子，千万不要着急上火。”
然后又看向已经跑进门，满头大汗的杜卫光：“卫光啊，你喝口水，慢点说，我家老头子出了啥事了？”
她虽然心里焦急，但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沉稳。
杜卫光一路跑来嗓子冒烟。
听了王桂芝的话，也不客气。
抓起吧台上的茶缸子灌了一肚子凉白开。
喝完之后，他哈了一声气。
一抹嘴，赶紧道：“大娘，我姐今天上你家去拿料子，老远听见你家俩狗叫唤，都不是个好动静了。
她赶紧过去一看，我柴大爷躺在地上，你家老大还掐着我大爷脖子！”
王桂芝眼前一黑就要栽倒。
杜卫光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哎呦我的大娘，你可千万撑住啊！
我姐已经喊人把你家老大围住了，乔主任借了驴车给我大爷往医院送呢，你要是倒了可咋整啊？”
王桂芝只觉得嘴里一股腥甜。
她“嗬”了一个长音，强撑着睁开眼：“卫光，你去，上后院那屋，赶紧给你姐夫喊来。”
她说的姐夫，正是自己的二儿子柴玉波。
杜卫光唉了一声，慢慢放下王桂芝，撒腿就往后院跑。
杜淑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她跪在地上，抚着自己婆婆的心口：“妈，你可别有事啊，你要是再有点啥事，我可没主心骨了啊！”
婆媳俩相处小十年，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拌过一次嘴。
特别是杜淑云多年未孕，王桂芝和柴荣刚老两口也没有给过一句压力，反而家里事能自己干的就自己干，让杜淑云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所以杜淑云是真心实意拿着自己公婆当亲爹亲妈一样看待的。
“淑云呐，妈没事，你别激动，妈就是刚才着急了一股火，你给妈倒点水喝。”
说话的功夫，柴玉波和李二狗已经窜进了屋。
“妈！我爸咋的啦？”
柴玉波一脸凶相，像个下山的土匪胡子，眉毛都竖了起来。
“老二，你赶紧骑上倒骑驴，送我上医院去，二狗子，家里你帮着照看点。”
交代的功夫，累的腿都抬不起来的杜卫光也跟了进来。
王桂芝赶紧说道：“卫光，辛苦你，你在这陪着点淑云，照看着她点。”
杜卫光赶紧点头：“你放心吧大娘，我来的时候已经让村里人去我家喊我媳妇儿了，让她赶紧过来帮忙。”
听他这么说，王桂芝的心放下了一点。
她在柴玉波的搀扶下，坐上倒骑驴，一路自行车车链子都差点骑出了火星子，没一会儿就赶到了医院。
楼下乔梁乔主任正在排队缴费，看见王桂芝来了，才算松了一口气。
柴玉波扶着王桂芝赶紧走过去：“乔主任，我爸咋样了？”
乔梁叹了口气：“现在医生初步判断是腰椎和髋骨骨折，医生说要做啥椎管造影，要给腰里面打碘油。
这玩意有概率导致残疾，王大娘，我做不了主，就等你们来了！”
王桂芝如遭雷击。
但这时候必须要挺住。
“快带我过去。”
乔主任也不废话，直接带着王桂芝和柴玉波上了楼。
楼上诊室内，柴荣刚已经面无人色。
几个医生聚在一起会诊。
三人推门进来，王桂芝一看见自己老伴儿的模样，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乔主任赶紧给医生介绍：“你好大夫，这是病人家属，这个大娘是病人的老伴儿，这个是病人的儿子。”
医生表情严肃的点点头，然后招手把王桂芝和柴玉波叫到了走廊。
饶是柴玉波平日里胆大包天，此时也开始不自觉的牙齿打颤。
医院走廊浓郁的消毒水味让他感觉窒息。
心脏处传来咚咚咚的急速跳动声。
他盯着医生的嘴，只见它一张一合，说出世间最残忍的话来。
“病人现在的情况十分不乐观，我们初步判断是腰椎和髋骨骨折。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说髋骨骨折，是人这辈子最后一次骨折。”
他话还没说完，王桂芝就站立不稳，要瘫软下去。
柴玉波抖着身体扶住自己母亲，一张嘴都带了哭腔：“医生，救救我爸……”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做医生的，救死扶伤是天职。
只是老爷子这实在是伤的不轻，咱们医院要做的话，就只能是做保守的骨牵引治疗。”
所谓骨牵引，就是股骨髁上穿不锈钢骨圆针。
全程没有局麻，只能让患者自己咬牙挺住。
骨圆针的针尾挂个十斤的秤砣，卧床六到八个月。
这简直比酷刑还要折磨。
“刚才我听带老爷子来的同志说，你们是军属是吧？要是有条件的话，就赶紧去京都的军区医院吧。
咱们这只能拍X光，京都医院能照CT，也能手术，不过费用非常高，而且好像对军人级别也是有要求……”
“咱们东江211医院不能做吗大夫？”
柴玉波问道。
那医生摇摇头：“你们以为那拍CT的机器哪都有啊？全华国也没几台。”
想了想，终归是不落忍，便有些犹豫开口：“我听说沿边附近农村有个土大夫，用的是高粱杆编骨盆带固定髋骨部位，然后用草药加童子尿外敷，听说效果还行，只是肯定会落下残疾……”
效果还行还会落下残疾？
那如果效果不行……
王桂芝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
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能用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逼着自己清醒。
“小波子，快，快给大冰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