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时景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人来打扰她,就连江煜峥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人再提她与男人们的“风流韵事”。任莹告诉她,八卦群被莫名其妙地封禁了。
时景大概猜到了幕后操纵者,她假装毫不知情。
江煜峥的掌控欲强盛到病态,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流言蜚语肆意传播。
自从江司辰来宿舍发喜糖后,顾希玥的电话每天早八点准时响起,一连打了她一个星期,每次五个,像个闹钟。
今天她心情好,接了。
“妹妹,来迷园酒吧,有你想要的东西。”
迷园,她心中的忌讳。顾希玥又成功地拿捏了她。
九点的迷园,光影交错、气味混杂、情欲四溢,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自投罗网的人紧紧缠在其中。
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场子里的律动开始狂野。早来的人已满意离场,晚来的人还在酝酿。
钱行亲自调着酒,目光不时地看向吧台对面,痴怨的男人。
“手机要被你看穿了。”
男人将手机屏幕反扣在吧台上,催他专心调酒。
“你家那只小狐狸不勾引你了?跑来我这里买醉。”
“玩玩而已。”
钱行啐他,“呸!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玩过别人,这回怎么就被这个小丫头玩了?”
江煜峥对时景的行为很反常,光凭一张相似的脸?钱行不信,却也问不出真正缘由,只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小吗?都大四了。”
“配江司辰正好,配你……”他抬起眼皮,寻了半天,在江煜峥眼角找到一条细纹,“显小!还是苏曼露和你更搭,家世,人品,相貌无可挑剔,你俩绝配。”
钱行为了逃避钱老爷子的埋汰,也没了底线。
江煜峥抻开领带,一声痞笑,直接戳破他的心思,“苏曼露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我和你一样,不祸害她。”
地位显赫、身强体魄,情史干净,这样的男人对于任何女人来说,同样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苏曼露眼光再高,也难逃沦陷。
但江煜峥一直对她不咸不淡,刻意保持着距离。她只能不断向苏老爷子撒娇施压,最后压力落到了钱行这里。
他看了眼置若罔闻的江煜峥,就知这事要黄。他龇牙挠头,回去免不了又要受老爷子一番埋怨。
“好!我这就去告诉小狐狸,你说她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钱行解锁手机屏幕,真拨了时景的号码。
还未接通,江煜峥抬手从手机下方发力,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伴随几个跳地翻转,电话挂断,屏幕四分五裂。
“你不对劲!你认真了!”
钱行顾不上摔烂的手机,眉毛挑起,嘴角上扬,像是抓着了他的把柄,“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不认识。”
“骗鬼呢!你这把年纪,还会一见钟情?”
江煜峥也不信,“不算一见钟情。”
“那是因为她长得像庄晓雅?”
每次提这个名字,钱行都冒着被打的风险。
“不全是。”
钱行深吸一口气,“确定是她了?”
江煜峥单手转着手机,屏幕上,他的脸在五彩迷离的光影中,若有所思。
停顿两秒。
“确不确定,看她。”
钱行没料到他如此坦荡,心头反而一紧,好心提醒他,“她了解你吗?”
时景经历单纯,一张a4纸都写不满。但江煜峥,迷得连身边人都摸不透。
“不了解。”
钱行撇嘴,不看好这段孽缘,“我劝你慎重,你这个坑,恐怕比江司辰更深。你帮她出坑就行,别害了人家小姑娘。”
酒已调好,杯子在江煜峥指尖左右滑动,气泡腾升。他仰头一口吞下。
入口冰冷,入喉火辣,入胃灼热。他双手握拳,手背青筋凸显,缓着酒劲。
他不语,钱行叹气,主动终结了这个的话题。
“怎么样?我这款自创的‘天上人间’够劲吧?”
江煜峥将杯子滑回,否定他,“不怎么样,不够烈。”
钱行冷哼一声,接过杯子冲洗,“以你的酒量,三杯就能放倒你,你家的那只小狐狸,那晚喝了两杯!”他挑眉,贱兮兮地笑,“这酒,喝下去一小时,酒劲才放到最大。”
难怪,后来的她,瘫软得如初秋清晨的霜白,指腹稍稍一碰,便化成了一滩露水。
江煜峥又要了一杯,钱行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凝视着不远处,一抹窈窕倩影进了二楼包厢。
……
顾希玥开门见山,将一堆照片甩在桌上。
时景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照片上,是那晚她和江煜峥在酒店的偷拍,还好,他只有背影。
顾希玥一米七的身高,又踩着双七八公分的高跟鞋,昂头低眉,眼里的万物皆是睥视。
“江家人把你当宝,司辰也是,万千宠爱集你一身,就怕你不开心。你说要是让江家,尤其江五爷看到了这些,你会是什么下场?”
敢搬出江家家主,时景觉得她很聪明,但时运不好。
有心人拍了照片,还传到了顾希玥手里。照片拍到什么地步,她不安心。
她扔下包,手在抖,只能抱在胸前,故作淡定,“就这些?”
“你承认了?”
“承认,我和照片上的男人去开了房。”
本以为会费一番周折,没想到时景大大方方地认下了。
顾希玥像看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双手鼓掌,“佩服啊!时景,你的演技可以去拿奖了!江司辰说你清纯,我看你骨子里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贱货!”
时景攥紧手,压着心里的波澜,面上不为所动,“你想拿这些给江家看,恐怕还不够劲爆。”
一个平静如水,一个狂如骤雨。
“酒店里,孤男寡女,你以为江家人都是瞎子吗?能容忍得下你?”
时景暗自安稳,顾希玥手上的牌都明了。
她缓缓坐下,翘着腿,托着脸,眨巴着水润的眼,“我那天喝醉了,就在迷园,服务生送我去的酒店,老板钱行可以作证,他现在就在楼下,要不要叫他上来?”
上楼前,她看到钱行在吧台里调酒,吧台对面,是男人放荡的背影。
她在斗智斗勇,他在逍遥喝酒,挺好。
时景叉起果盘里的西瓜,咬了口润喉,“对了,忘跟你说了,钱行和五爷的关系还不错,你有什么想法他也可以传达给五爷。”
顾希玥意识到被耍,脸变得狰狞,眼里的时景也变了样,不再是那个她随便耍点手段,就可以欺负的时景。
女人的直觉,她在护着照片里的男人。
时景掌握着分寸,在她彻底发疯之前,开始拉拢她。
“姐姐,如果你有办法让江司辰退婚,我一定会在后面狠狠推你一把,助你完成嫁进江家的心愿,我们应该合作才对。”
“江司辰娶你,娶我,都算是江时两家联姻。”
顾希玥的脸一阵铁青。这才是时景的真面目,永远高高在上,她一辈子都在捡她用剩的。
“我不用你的施舍!我不但要让江司辰抛弃你,还要把你死死踩在脚下,灭了你这股傲气!”
她恨得咬牙切齿,失去了理智。
“好,我等着那天!你最好动作快点,还有一个月他就要娶我了。”
冥顽不灵,分不清敌友。
时景激她,提醒她,因为恨。换成任何一个清白女子,掉进了江司辰的万丈深渊,她都会拼了命拽她出来,但她顾希玥不配。
第三杯‘天上人间’已调好,江煜峥盘弄在掌间,犹豫喝还是不喝。
时景气呼呼地下楼,走近,夺过酒杯,一饮而下。钱行看热闹不嫌事大,又递上一杯,她照样喝了。
江煜峥一声怒吼,“钱行!迷园是想关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