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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防微杜渐沉卿陈良策,定储安邦储君显威仪
    沉鲤之所以要提这个建议,其实是因为他看得比较多,他入宫是为了提醒陛下,要防备倍之,而朝廷的行政力量存在一种递减的效应,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很多政策,越往下执行越会变样。

    

    大明的躯干过于庞大,越是枝干末梢的地方,大明朝廷越难防备官吏借着朝廷的政令谋财。太子有些稚嫩,甚至想要一厢情愿地想要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但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对大明的吏治造成巨大的破坏,这种破坏是行政能力的破坏。

    

    “太子做的没错,海外的战争是一道关,大都会的强力禁止,是另外一道关,朝廷不断宣传阿片之害,这人心向背就是第三道关,这三道关,可以保证阿片不向大明腹地蔓延,不向穷民苦力蔓延。”沉鲤提出了自己的理解。

    

    朱翊钧叫来了太子,让沉鲤跟太子好生交流了一番,最终太子也认可了沉鲤的想法,火如果烧得不旺,只有滚滚黑烟;火烧得太旺,只会把一切烧得干净,包括政令制定之处,想要保护的那群人。“复吸者几何?”朱翊钧询问朱常治具体的案情细节,这次仅仅京师就抓捕了超过三千人的毒虫,而抓捕的理由是复验,看看这些毒虫,是否迷途知返。

    

    朱常治正襟危坐:“超过了八成,其中三年以上者复吸超过了九成,五年以上者复吸超过了九成九。”时间越久,毒瘾越大,复吸的可能性就越大,就会想尽办法地查找阿片球,而后能够提供阿片球的人就会出现,哪里有须求,哪里就有供应。

    

    “死了几个人?”朱翊钧又问,太子有点年轻,就有点不知轻重,抓捕的过程中有人拒捕,而对毒虫复验的过程中,手段也有点残忍,办案的过程中死了人。

    

    “七个。”朱常治回想起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到复吸者得不到满足时候的征状,最开始是眼神开始涣散,而后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伴随着急速的呼吸和突然的呼吸暂停。抽搐的样子,有点象没了头的虫子,肢体无意识地胡乱摆动。

    

    而且这些毒虫,常常伴随全身脓肿,朱常治去找了老二,询问朱常潮为何会脓肿,朱常潮给出了很确切的回答,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而正气可以抵御六淫邪气。

    

    正气就是人体对病毒、细菌的免疫力,如果把人看作是一个城池,那么正气就是保护城池的军队,而皮肤就象是城墙,在正气不断被破坏的情况下,城墙毁塌,最终导致了六淫邪气肆虐。

    

    这种全身脓肿疮瘢,就是正气被破坏殆尽的表征。

    

    得到答案的朱常治,非常不理解,再回到镇抚司看着那些毒虫,仍然觉得不舒服,因为这些毒虫,所有的表现,根本不象是一个人,而是更象是畜生。

    

    朱翊钧又问道:“镇抚司的仵作验过了吗?”

    

    “验过了,四个自杀,三个是呼吸不畅窒息而死。”朱常治回答了父亲的询问,这四个自杀的毒虫,是因为镇抚司真的没有阿片,无法提供,求而不得,就撞墙而死。

    

    “嗯,那就张榜公告吧。”朱翊钧提醒朱常治,要注意及时公布细节,以防引起非议,这些毒虫是怎么死的,要告诉万民。

    

    毒虫不算人,至少大明律法正在变成这样,因为毒虫自己放弃了做人的权力,而不是朝廷通过律法剥夺了这一权力。

    

    “那看来,三年以上的毒虫,送往大铁岭卫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朱翊钧有点头疼地说道:“既然这样,就流放到大铁岭卫,不准归明吧。”

    

    三年以上,屡教不改、仍有复吸,周围全都是戈壁滩的大铁岭卫就是最终的归宿,这些毒虫在那边,活不过一年,因为大铁岭卫不干活真的会饿死。

    

    朱翊钧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才让太子继续办案,年轻人就要气盛,不要怕,就是把天戳个窟窿出来,还有他这个亲爹兜着,放心大胆的做。

    

    太子得到了父皇的承诺后,继续他的禁毒战争,太子不是个自负的人,他会接受他人的意见,进而改变自己,让自己更加符合大明储君的身份。

    

    “大宗伯,老四年纪愈长,等他大婚后,就准备让他就藩吧。”朱翊钧在太子走后,对着沉鲤如此说道。

    

    “按照祖宗成法,该留他在大明。”沉鲤年纪大了,这个大宗伯他已经当了很长时间,他不认为现在四皇子外出就藩是好的选择,朝廷需要留下一个太子的兄弟,作为一个备份。

    

    这是深刻的历史教训,在朱标病逝之前,朱元璋将有为的皇子,全都外放就藩,让大明最高权力的继承,出现了断代的问题,自建文君之后,太子、皇帝要有弟弟留在朝中,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可以不是老四。”朱翊钧斟酌了下回答了这个问题,有些话不便明说,但四皇子本人都很清楚,他若真娶了戚士颜,结果便只能是出海就藩,他自己也做出了这样的许诺。

    

    “陛下,必须是四皇子。”沉鲤非常的固执。

    

    “就必须是他?”朱翊钧眉头一皱。

    

    “必须是他。”沉鲤再次用一种非常强硬的态度,回答了这个问题。

    

    皇帝不想看到兄弟阅墙,但王者无私,皇帝的家事也是国事,在所有的皇嗣中,除了陛下精心培养的太子之外,四皇子就是最好的继承人。

    

    “朕知道了。”朱翊钧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挥了挥手。

    

    “臣告退。”沉鲤再拜,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他回到了内阁一言不发,拿出了空白的奏疏,写下了自己的致仕奏疏,有些时候,大臣要自己给自己体面,不要让皇帝陛下为难。

    

    他力保四皇子留京,就是涉及了夺嫡之争,继续留在朝中,那就不能怪陛下不给他体面了。沉鲤写完了奏疏后,找到了申时行,他推举了高启愚为大宗伯,如果陛下不肯,那就王士性,王士性不够骨鲠,甚至有些谄媚,但能力是完全足够的。

    

    申时行仔细询问了其中的缘由,叹了口气,他摇头说道:“我总是想让所有人周全,结果就是人人都无法周全,哎。”

    

    他无能为力。

    

    申时行写好了浮票,沉鲤致仕的奏疏,送往了通和宫御书房。

    

    致仕的奏疏一共有三本,按照惯例,皇帝第一次温言挽留,第二次会历数大臣的功绩,表示国朝离不开大臣,第三次才会照准,这都是体面的致仕流程。

    

    作为内阁首辅,申时行判断,沉鲤这次真的要走了,因为忤逆了圣意。

    

    “额,陛下不准。”申时行在半个时辰后拿到了皇帝的朱批,看着朱批,眉头紧皱的交给了沉鲤。沉鲤拿过了奏疏一看,朱批就六个字:不准,不必复奏。

    

    这个朱批显然不符合流程,代表了皇帝真实的意思,沉鲤说得对,说得对就可以说,说得对就不用致仕“看来,大宗伯还要继续为陛下效力了。”申时行满脸笑容,陛下从来没有变过,一直是那个良言嘉纳的皇帝。

    

    纳谏代表着臣子对而皇帝错,至高无上的皇帝自己审视自己并且承认自己的错误,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儿。

    

    万历维新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果,陛下理当自傲,甚至变得独断专行,这个逻辑非常简单,朕能一直这么赢,赢这么多,全是因为朕足够的英明,朕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朕的决策不容置疑,任何质疑都是不忠。战略判断失误后,把整个国朝拖入一种困境之中。

    

    “再上一本?”沉鲤尤豫了下非常不确定地说道:“大概、也许、可能,陛下懒得跟我说那么多,也懒得温言挽留了,我还是再上一本吧。”

    

    申时行立刻说道:“你自己上,我不给你写浮票。”

    

    “那算了。”沉鲤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胆子再上致仕奏疏。

    

    他跑到通和宫御书房,对陛下说,太子做的有点过火,还对陛下说,四皇子必须留在京师,现在陛下不让致仕,他还要继续上奏,就是真的有点不忠了。

    

    而此时通和宫御书房内,朱翊钧刚刚批阅了一本奏疏,忽然对李佑恭说道:“大宗伯若是再有奏疏致仕,你让陈末把他抓到缇骑衙门里,关一个月,不,关十天,让他冷静冷静。”

    

    朱翊钧不舍得关沉鲤一个月,黎牙实是个闲人,沉鲤可不是,时间太久了,礼部诸务无法推进了。“国有铮谏之臣,乃是大幸。”朱翊钧解释了留下沉鲤的原因,他觉得老四和奉国公府联姻后,会对太子构成威胁,不利于朝廷稳定,所以让老四就藩,但他考虑不周,没有考虑到太子万一有什么意外,该如何处置。

    

    靖难之役的历史教训,真的足够重了。

    

    “陛下圣明,陛下,大医官陈实功和庞宪已经候了一刻钟了,要不要宣他们进来,为陛下诊脉?”李佑恭看陛下已经批完了奏疏,赶紧说起了今天是每月一次的体检日。

    

    陈实功和庞宪围着皇帝好一阵忙碌,陛下的身体体征,非常的健康,这是好事。

    

    “二位院判,讳疾忌医,人君所不为,朕最近出了些问题,提笔忘字,或者打算去做某事,转头就忘,而且想不起来,若是回溯一下,再看看奏疏或者看一眼刚才碰过的东西,朕还能想起来,但最近这七八天,就是回溯,朕也很难想起来了。”朱翊钧在二人问诊之后,才说起了自己遇到的问题。

    

    陈实功和庞宪面色剧变!

    

    “陛…下,这征状多久了?”陈实功甚至有些结巴的问道,这典型的中风征兆,让他手脚冰凉,这是要天塌了吗??

    

    “七八天了。”朱翊钧非常平静的说道:“二位不必惊慌,是要中风了吗?”

    

    “陛下,臣有点惊慌失措,恳请陛下让臣等商议一番。”庞宪手一抖,把砚台都碰落在了地上,他捡起来,深呼吸了几大口,才哆哆嗦嗦地说道。

    

    “去吧。”朱翊钧笑了笑,让二位大院判去门外议事。

    

    李佑恭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陛下,臣该死,臣都没有察觉到。”

    

    “起来起来,哎哎哎,你哭什么哭,朕还没死呢。”朱翊钧倒是情绪稳定,他让李佑恭起来,李佑恭不起,倒是看到他眼框都红了,这是真的在哭,情真意切。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生了病就看病,看不好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你哭哭啼啼,让宫婢们看到,谁还怕你这个老祖宗呢?老祖宗也会哭吗?”朱翊钧的语气倒是颇为轻快。

    

    生了病就去看,看不好就把能做好的事儿做好,坦然面对死亡。

    

    “其实朕现在变糊涂了,乃至死了,对朕也是个好事啊,也不用担心老年昏聩,克终之难了,诶诶诶,你怎么哭的更痛了?”朱翊钧不劝还好,越劝李佑恭越哭,知道自己不会劝人,皇帝选择了闭嘴。陈实功和庞宪在外面仔细商量了下,稳定了情绪后,才又进了御书房的门儿。

    

    “陛下,笑一下。”陈实功坐在了皇帝的面前,开始判断皇帝的病情。

    

    朱翊钧很擅长笑,少年天子国朝败坏的时候学会的假笑,笑的很标准,不会让人看出假的。“没事。”庞宪非常肯定地说道,经常给年长者诊治就知道,中风前兆,首先就是笑的很假很难看,而且不对称,也就是口眼歪斜,二位大医官经验非常丰富。

    

    “两臂平举,而后缓缓放下,有没有一侧无力?抬不起来,或无法缓慢放下?”陈实功继续为陛下看诊。

    

    朱翊钧照做了,而且做了两次,摇头说道:“没有。”

    

    “陛下读一读这段话。”陈实功从桌上找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陛下。

    

    “伏惟圣朝御极以来,革鼎维新,货殖之利流溢江海。松沪一隅,控九省之咽喉,聚八方之货贿,遂成商贾辐犊之薮,实为金粉汇萃之渊。臣承乏兹土数载,目击沧桑,敢以管蠡之见,冒昧陈之…”朱翊钧读了出来,而且十分顺利的读完了整本奏疏。

    

    “再读一下这本。”陈实功又拿出了一本奏疏。

    

    “圣人垂宪,制衡鼎而立规矩;王者膺运,执枢机以调阴阳。建不偏之权,立至尊之位。遏私斗于将萌,弭兵燹于未形。使富者毋僭,贫者毋滥;强者守分,弱者得安。此九鼎镇山河之势,非一姓之私器;六符定乾坤之功,实万民之公器…”朱翊钧照搬。

    

    “这是万文恭万士和写的《国朝鼎建疏》论的是国朝四梁八柱。”朱翊钧眉头紧皱地说道:“朕记不得,为何要拿出这本旧疏了。”

    

    李佑恭在旁一听,只感觉两腿发软,陛下让他取这本奏疏,是为了给交趾巡抚、西洋总理事万文卿朱批,讨论如何安定安南,陛下对安南事非常关切,故此还把旧疏拿出来翻看,防止自己记错了。这奏疏刚刚批复没一个时辰。

    

    “没事。”庞宪觉得有点怪,大臣们写的奏疏都是文言文,而且没有句读,就是非常难读,看容易,读起来难,若是有中风前兆,陛下读起来绝对不会如此的流利,断句会非常的困难。

    

    显然不是中风,但陛下的征状,确实如此的明显。

    

    “陛下最近有没有耳鸣,或者腰椎、颈椎疼痛?”陈实功又问。

    

    “没有耳鸣,大医官做的这软篾藤椅非常好用,十分的贴合,久坐不累。”朱翊钧对大医官进献的座椅,非常的认可,张居正用过都说好,久坐伏案,腰椎颈椎真的会出问题,疼痛难忍。

    

    “怪哉。”陈实功和庞宪有点懵,不是中风,但陛下的征状不是假的。

    

    “二位院判,这个征状在午后会非常明显,一直持续到夜里,影响到朕批阅奏疏了。”朱翊钧有些苦恼的说道,他的工作量很大,需要批阅的奏疏很多,这种记忆中断的现象,让他苦不堪言,有点影响上磨了。陈实功和庞宪没有什么答案,他们思来想去,决定留在御书房跟踪观察几天。

    

    只用了两天,二位院判就找到了病因,陛下的睡眠质量真的太差了,很容易醒,而且一夜要醒好几次,而且睡得时间太短,仅仅三个时辰不到,就会起来做事,下午精神开始变差,就要喝茶提神,而且越喝越浓。

    

    第三天下午,陈实功和庞宪,就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诊治方案。

    

    “陛下闭目。”陈实功手里拿着一个钵,在皇帝又要内官进茶的时候,立刻阻拦了看茶。

    

    “拿个钵作甚?”朱翊钧好奇地问道。

    

    “扰乱陛下的思绪,不让陛下乱想,就一刻钟的时间,陛下请闭目。”陈实功手里攥着钵、拿着小铜锤,十分恳切地说道,甚至有点急眼了。

    

    “好好好。”朱翊钧只好照办,闭上了眼睛。

    

    陈实功敲钵,庞宪计时,这场面有点象是在作法,在这一刻钟,整个世界除了钵体的声响,别无其他。李佑恭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大医官和他沟通了诊治方案后,他就下令,在钵声响起之后,任何人制造出任何的声响,他都会把人给煮了,所以宫内宫外,非常安静。

    

    朱翊钧端坐在软篾藤椅上,闭目养神,他每次想什么事儿,都会被杂音所中断,他几度想要睁开眼看看时间,但都忍住了,这是治疔,他遵循医嘱。

    

    一刻钟后,朱翊钧睁开了眼,他尝试批阅奏疏,发现念头通达,而且没有那种断档的感觉了,没有前一秒还在想,后一秒就忘的感觉了,但这个状态持续了仅仅一个时辰后,迟滞感再次出现。

    

    陈实功和庞宪注意到,立刻再次作法。

    

    “咦,如此神奇。”朱翊钧用了两个时辰忙完了所有的奏疏,他今天工作效率极高的同时,一杯茶没有喝,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的丝滑了。

    

    “陛下是劳累所致。”陈实功松了口气,找到了病因就好办了。

    

    庞宪十分确信地说道:“陛下,简单而言,就是没睡够,没睡好,导致下午开始疲惫,并且越来越严重“茶绝对不能再喝了,若是觉得乏了,就闭目养神一刻钟,而且臣建议陛下进行午休,不需要多长时间,有个两刻钟完全足矣。”

    

    “但关键还是晚上要睡够,最少要睡四个时辰。”

    

    “李大珰,晚膳之后,绝对不能再进茶了,陛下晚上睡不稳,都是这晚膳之后的茶闹出来。”好消息,不是中风,好消息,简单的调整作息后,就可以解决,坏消息,茶成了皇帝的禁物,这个皇帝喝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再也不能碰了。

    

    朱翊钧自从万历九年开始亲政,就习惯了喝茶提神,喝了足足近二十年了,时至今日,也说不上来是习惯还是需要,也的确和大医官说的一样,他这茶越喝越浓。

    

    “这茶不能喝了吗?”朱翊钧有些为难地说道。

    

    “必须停掉!”陈实功有点应激一样,声音有点大,而且十分地急促,陛下上次不遵医嘱,搞出了重病大渐之事,这次陛下又要不遵医嘱了!

    

    如果陛下不遵医嘱,那他和庞宪就在御书房前,自刎归天!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谏。

    

    “好好好,停掉停掉。”朱翊钧伸出手,表示自己会遵循医嘱,可以停,张居正能停了辣椒,戚继光能忍饥挨饿,他就是不喝茶而已,他可以忍。

    

    七天后,宫婢们收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李佑恭发的赏钱,理由是没有理由,大珰今天高兴,李太后和王皇后对百官发了百事大吉盒,不是有皇嗣诞生,就是李太后高兴。

    

    皇帝生病后,李太后和王皇后都有些焦虑,但又不敢在皇帝面前表现出焦虑,只是急在心底,这痊愈了之后,所有人都非常庆幸。

    

    经过此事之后,大明皇帝朱翊钧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年轻了,他还能干得动,但不能再这么熬尽心力的做了,身体撑不住就是撑不住,身体不会撒谎。

    

    幸好,太子成器,能分担一些庶务,让皇帝不必困于庶务之中。

    

    三月初三,天朗气清,和去年一样,皇帝带着一家老小去了西山踏青,阳光正好,寰宇之下一片澄净。三月十四日,礼部议定了四皇子大婚的时间,万历三十年正月二十七日,也就是要足足两年后才会大婚,那年四皇子才十八岁,而戚士颜和四皇子同岁。

    

    皇室再度和武勋联姻,引起了所有人的议论纷纷,这不符合祖宗成法,而且是皇明祖训里的祖宗成法。洪武元年,朱元璋定: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

    

    朱元璋要禁止皇室和武勋联姻,其目的是避免重蹈汉唐外戚干政的复辙,这个制度设计,在洪武年间就没有推行成功。

    

    因为那时候,为笼络、控制、安抚将领武勋,朱元璋和徐达、常遇春、郭英等武勋展开了联姻。朱元璋在的时候自然镇得住,朱元璋去世后,资历尚浅的朱允炫根本镇不住这些武勋。

    

    整个靖难之战,这场叔侄的皇位之争,同样也是武勋拥戴与否之争,靖难之战证明了,血缘和姻亲关系非但未能巩固皇权,反而成为内乱的导火索。

    

    而真正让大明皇室彻底放弃和武勋联姻的,是汉王朱高煦之乱,靖难之战差点再来一遍,宣宗感受到了宗室联合勋贵,带来的切实威胁,最终形成了皇室不再和武勋联姻的规矩。

    

    而现在,皇室再度和武勋联姻,让许多人感到了不安。

    

    既然在过去,武勋和宗室的联姻,能够成为内乱的导火索,现在的联姻,会不会重蹈复辙?要知道万历维新,以武功封为国公的还有凉国公李成梁,封侯、封伯的也有很多,如果都要联姻,形成武勋支持谁、谁才是皇帝的政治格局,恐怕不会是皇帝想要看到的局面。

    

    此端一开,后患无穷。

    

    朝野内外对此事的讨论很多很多,有的人认为不必担心,封王就藩都是封往海外,远渡重洋,靖难之战的旧事不会发生,完全是杞人忧天;有的人则认为这是武夫乱政的开始,皇帝终有一日后后悔自己的决定;有的人则认为,陛下英明神武,陛下一定是对的。

    

    这些声音很多很乱,吵吵闹闹无休无止,正当朱翊钧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太子下了一道太子令:刻舟求剑,毋再议。强令终止了这种议论。

    

    太子下了明确的命令,再讨论就是挑拨太子和四皇子的兄弟之情了。

    

    太子下这道太子令的意思很明确,所有人的讨论都是在刻舟求剑,这些讨论,完全忽略了历史的偶然性,他既不是李建成,也不是朱允坟,他就是他,太子朱常治。

    

    皇帝给四皇子赐婚的圣旨,是太子自己帮老四求到,并且是他去宣旨,这是一种自信,能够做好储君乃至做好皇帝的自信,而这道太子令则是宣示这种自信。

    

    “这小子,有了几分样子呢。”朱翊钧对朱常治很满意,满朝文武对朱常治也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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