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恭心情极好,太子终于有点长兄如父的感觉了,能扛起国事,也能扛得起家事,大概当初朱棣闯祸的时候,朱标就是这样保护了朱棣。
终于又有一个能劝得住陛下的人了,这对大明整个天下,都是天大的好事。
“奉国公府如何保全的问题,朕想了许久许久,思来想去,只有联姻一途,别无他法。”朱翊钧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和李佑恭说了点实话。
戚继光和张居正不一样,张居正的安国公是皇帝在他离世后,才赐下的,因为张居正生前赐不下去,他不同意,他没有军功,甚至宜城侯都是皇帝三封,张居正没办法才接受。
他的封爵,更象是善终的李善长。
戚继光真的是大将军,身上的武功,是皇帝和张居正能够如此胡闹的最大底气。
十万京营的武力威胁,就是最现实直观的暴力,谁不怕?戚继光自己都怕暴力失控。
而且真的会失控,京营已经狂热到,不能接受皇帝出现意外,为了不暴力失控,皇帝都得休息好了再南巡,不敢把自己累坏了,不敢把自己当核动力拉磨驴使用。
“如果有人想要兴文偃武,奉国公府是无论如何绕不开的坎儿,这个坎儿不过,一切免谈,朕其实对这桩婚事,十分赞同。”朱翊钧说的是心里话,这也是他舍不得教训老四的原因。
作为老四的父亲,他不想成为棒打鸳鸯的老封建,但作为太子的父亲,帝国的皇帝,他不能同意。婚姻永远是门当户对,上嫁和上娶都不可能,比如范远山和大家闺秀林小姐,范远山永远不可能娶林小姐,两个人之间的是阶级壁垒。
范远山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他只能做个赘婿,否则空有一身的天赋,无法读书,都是空谈,即便他愿意做一个赘婿,他也只能娶一个小地主的女儿了。
但范远山进了反腐司后,立刻就变了,他是前途广大的官选官,还是天子门生,那林姑娘就是上嫁了。放以前林小姐不可能嫁,放现在范远山不可能娶,两个人的世界完全不同。
张居正曾经点评那些市井,曾直言:穷书生一旦做起了娶大家闺秀的梦,大抵一辈子都是个穷书生了。
在太子大婚前,朱翊钧一直不太理解范远山哪怕有圣谕兜着都不会娶林姑娘,哪怕对方愿意出家,愿意做妾也是十分坚持,也不理解张居正这句话,太子大婚后,他非常明确的理解了这些事。
婚姻的阶级性,个人对阶级的认同,是潜移默化和潜意识的。
朱翊钧和太子的大婚同样具有阶级性,王皇后和钱太子妃,都是真正穷民苦力。
而朱翊钧和太子的阶级认同,都是穷民苦力,都是农夫,不让太子去种地,太子还闹了一次,万历维新之后,大明皇帝的阶级认同就只能是穷民苦力。
哪怕是装,也要装出这个样子来。
张居正的阶级论,把皇帝单列出来以示尊敬,但这也是事实,天下至尊,要保持穷民苦力的阶级认同,很难很难。
而朱常鸿是天潢贵胄,是嫡皇子,和戚士颜就是门当户对,还能保住奉国公府一脉,让其作为一个符号,武功彪炳史册,武夫不一定会乱政的符号,保护万历维新振武的成果。
百利而无一弊,然而皇帝和戚继光都表示反对,主要是为了太子,担心他压力太大。
太子难当,朱常治并不容易,朱翊钧看在眼里。
“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子殿下有容人之能,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李佑恭真心实意的说道,容人之能是难得的品质,增加了帝国的稳定性,增加了更多的冗馀。
“都是陛下教的好。”李佑恭仔细想想,太子如此优秀,陛下的言传身教耳提面命是关键。“行了,马屁少拍,朕今年不再南巡,要忙的事儿很多,准备下上磨吧。”朱翊钧笑骂了一句,李佑恭就喜欢万事转圣上英明,他要开始上磨了,习惯了,其实就习惯了。
朱常治去了内阁宣布了喜讯,让内阁拟制赐婚,而后他拿着圣旨去了御书房,请到了朱批和大印后,他去了老四的小院。
通和宫真的很大,足足八十一亩地,皇子都有自己单独小院,在封王之前,没有正式名字,但有别名,老四住的地方,名叫武殿,因为这里全都是兵器,老三住的地方叫文苑,里面全都是书。
只有老二住的地方连个名字都没有,因为老二不住宫里,常年住在解刳院,过年才会回来一趟,没有别名,有个宫婢们私底下取的外号,人称:小阎罗殿。
一入武殿,就是一片肃杀,四处都是兵器,而老四站在校场上,舞动着一杆丈长大枪,舞得虎虎生风。“真猛!”朱常治摆了摆手,没让人喊太子驾到,打扰老四习武,他站在角落看老四舞枪,老四手里的大枪,是全钢大枪,七十二斤重。
普通人别说舞动,拿起来都费劲儿。
“至忠,你是老四的对手吗?若是你能在老四手里坚持多久?”朱常治低声问道。
“一下都坚持不了,一力降十会,四皇子天生神力。”钱至忠看着那杆长枪摇头说道:“一枪能杀我三次,我临死前,尽量把太子殿下招出来。”
朱常治闻言,直接被气笑了,怒骂道:“钱至忠,我可是你妹夫!你还要把我招出来?”
“是殿下先说笑的。”钱至忠乐嗬嗬的说道,开玩笑,这老四,恨不得霸王转世,二十八骑包围五千汉军那种猛男。
“殿下不该插手四皇子的婚事。”钱至忠将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太子出手,皇帝和四皇子之间,已经有了间隙,这有利于太子地位的稳固。
“你要教我做太子?”朱常治反问道,
“臣不敢,臣是殿下的心腹,有话自然要说。”钱至忠发现自己的殿下和陛下越来越象,给人扣帽子这种手段,手到擒来,而且非常喜欢变脸。
“你呀你,目光短浅!”朱常治哼了一声,训斥了一句。
钱至忠眉头一皱,说道:“殿下,四皇子是武曲星下凡,如猛虎,和大将军府联姻,如虎添翼,不可不防。”
如虎添翼,殿下非但不阻止,反而推波助澜。
朱常治反问道:“就老四这强横模样,多一双翅膀,少一双翅膀,有区别吗?”
“好象没有,额,确实没有。”钱至忠修改了自己的说法,确实没区别。
因为七十二斤的大枪,四皇子舞出了三连回马枪。
太子、钱至忠都习武,普通短枪能使出回马枪都要极好的天赋,半辈子的练习,也不能做到四连刺。四皇子能把精铁枪舞成这样,多一双少一双翅膀,没什么分别。
军队,是一个极度慕强的地方,只要你足够强,就会有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所以呀,目光长远点,把老四逼急了,我这个大哥,岂不是要学了李建成?”朱常治想了想那场面,就打了个冷颤,他确实是有容人之能,希望弟弟妹妹们都有好的归宿和结果,但也的确对这个老四没招了。朱常治继续说道:“我就是怕他,这不丢人,戚帅都怕他,怕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要知道,自古以来,夺位,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有八百,有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做了。”
“是。”钱至忠光顾着一门一户的小利,忽略了其他的问题。
朱常治看着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的四皇子,神情十分的复杂:“说实话,真的闹到兄弟相残的地步,我这太子之位可以让给他,父亲这么帮我,我都守不住,那怪我,怪不得旁人。”
“我可以让,父亲能让吗?能把皇帝位让给他吗?显然不能,那老四有退路吗?显然没有,哪有夺权夺一半的道理?”
“玄武门之变,唐太宗要对付的从来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而是那个皇帝李渊。”
“还是殿下想的长远,想的周到。”钱至忠吓了一身冷汗,他只觉得太子是优势,全然没看到危险。朱常治笑着问道:“你知道老四这种人,该怎么对付吗?”
“哄着点?”钱至忠有点疑惑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朱常治摆了摆手:“不是,他多聪明呀,你能哄得住他?”
“哄是哄不住的,你得用大义架住他,我对他越好,他的傲气就越不能让他忘恩负义。”
“傲气好,越是有傲气,就越会要求自己做个完人。”
“这是父亲教我的道理,对付这种有本事的人,要学会施恩,就象父亲施恩,把先生和戚帅都架住了。”
“殿下,架得住吗?要是能架住,那还能有司马懿纂位?”钱至忠表示怀疑,要是道德能架住人,哪还有那么多权臣?
其实权臣不可怕,司马懿之后的权臣才可怕,后来的权臣一定会和皇帝陷入猜疑链的向下循环之中。“司马懿…”朱常治重复了一句,低声骂了一句,钱至忠没听清楚,应该骂的很脏很脏。
“我四弟不是司马懿,他是我四弟!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朱常治狠狠地说了一句。
“是,臣多嘴。”钱至忠赶紧认错,他不该把四皇子比作司马懿,司马懿要有如此武力,就不会被诸葛亮逼到穿女装了。
“喝哈!”朱常鸿一记力劈华山砸在了地上,地砖应声而裂。
朱常鸿气喘如牛,眼睛通红,砸碎了地砖,他仍不满意。
他心里有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这股怨气,他甚至有点厌恶自己,不该在父亲不同意的时候,就跟戚士颜挑明,弄到这种地步。
可他怎么想,他还是会那么做,对于他这个年纪而言,喜欢一个人,好象忍不太住。
“好武艺!”朱常治看老四练完了,拍了拍手,走进了校场,满脸笑容,这个笑容和当初的陛下一样,阳光璨烂。
“见过大哥。”朱常鸿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赶忙见礼,看着这个笑容,他甚至有点恍惚,仿佛见到了父亲,果然,太子更象父亲。
“朱常鸿接旨。”朱常治让钱至忠打开了圣旨,站得笔直,他十分清楚的知道父亲的用意,让他宣旨,就是让他告诉所有人,这门婚事,他容得下。
日后,他不能用此事对奉国公府、四皇子发难,同样,四皇子胡来,春秋史书都会记他一笔,忘恩负义,他就是做了皇帝,文治武功与天齐,日后春秋论断,那也是他对不起大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敦伦睦族,王化所先;合姓联姻,人伦之本。”
“朕之第四子常鸿,天潢毓秀,玉牒分辉,年已及冠,宜成家室。兹闻奉国公戚继光之孙女士颜,系出名勋,毓自鼎族,贞静娴婉,淑德夙成。昔以仁心习医于京师大学堂,悬壶军伍,惠济袍泽,堪称闺秀之范,允为君子之俦。”
“今特赐婚,以戚士颜为四皇子妃。”
“惟尔戚氏,世笃忠贞,勋铭钟鼎,既联姻于帝室,宜永念乎国恩。尔其恪守妇道,敬承宗庙,上奉尊嫜,下仪嫔御,用光戚里之荣,毋忝椒房之贵。”
“尔四子常鸿,当敦伉俪之情,谐琴瑟之好,益懋忠勤,以副朕怀。”
“合卺吉期,着礼部择日具仪以闻。于戏!银潢衍庆,式昭家国之祥;彤管扬辉,永缔丝萝之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内阁写的,陛下不喜欢咬文嚼字,让内阁写圣旨就是走流程,流程一定要全,不能授人以柄,“儿臣叩谢圣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常鸿有点懵,他和他爹都是驴脾气,这就办成了?“老四呀,你看,我说交给我办就一定能办成,这不,赐婚圣旨我给你请来了。”朱常治乐嗬嗬的说道,老四之前,真打算让母亲和奶奶去劝皇帝。
越劝越乱,这不是单纯的家事,还是国事。
“谢大哥!”朱常鸿再拜,这次他惹出了祸,大哥出面给他平了。
“怎么做到的?”朱常鸿站了起来,十分不解的问道。他父亲,向来说一不二,说过的话,不容置疑,让父亲改变主意,没有那么容易。
“我就一口一个爹的求,父亲烦了,就允了。”朱常治有些得意的说道:“你还不知道咱爹什么性子吗?耳根子软,哄一哄,自然就应了。”
“耳根子软吗?”朱常鸿有点迷茫,万历六大案,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一次比一次杀的多,谁都不敢求情,谁敢求情,就是同党坐罪。
这是耳根子软吗?天子到处杀人,连泰西的商贾都知道。
“其实没什么,就是我把父亲架了起来,弄得满城风雨,父亲没得选,他要是再不准,岂不是让朝臣以为父亲要兴文偃武了?一定会有人会错意,所以只能答应了。”朱常治十分轻松的说明了自己的招数。“其实,我也没得选。’
朱常治在心底默默的补了一句,他对这个文武双全、天资聪颖的老四,没有什么好办法,趁着他年轻,先把他架起来再说。
“逼宫??!”朱常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大哥为了他的婚事,居然动用了逼宫的手段“咦!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朱常治退后了一步,这话他可不敢接。
朱常治摇头说道:“当然不是逼宫,你和戚姑娘的事儿,京营那么多人,早就知道了,迟早天下皆知,这要是婚事不成,引起胡乱猜测,麻烦的很。”
“父亲其实也在尤豫,我就求情,父亲有了台阶,自然就下来了,你得让父亲有台阶下,这么硬顶着,不是个事。”
朱常治比较羡慕朱常鸿,少年慕艾,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这是少年气,朱常治从知道太子的含义后,就开始了学习如何表演一个合格的太子,时间久了,就变成了这样,他真心觉得,钱小妹很好,真的很好。“是我莽撞了,给大哥添麻烦了。”朱常鸿有些懊恼的说道,他其实有点气自己,没有谋而后定,办了错事,作为四皇子,他做事不应该全凭自己心意。
“好了好了,一会儿拿着圣旨,到御书房给父亲请安,态度好一点,不要再犯浑了。”朱常治此话十分严肃,父亲作为皇帝,看在他这个太子的面子,已经退了一步,那朱常鸿必须要退一步。
“好!”朱常鸿面色涨红,稍事尤豫了下才答应了下来。
“去吧去吧。”朱常治摆了摆手,让老四自己去。
朱常治送老四到了御书房后才离开,他还有事儿要忙,他还有三把火要烧。
“至忠,你说这年轻人气性怎么那么大,明明都跟我认错了,承认了自己莽撞,去父亲那里致歉,就这么难?”朱常治一边走一边问钱至忠,老四的脸色不对,是不服气,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殿下也很年轻。”钱至忠表示,殿下装什么老成谋国!
小时候太子闯祸,皇后千岁揍太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天家和普通人家,似乎没什么不同,做的太过分,也会挨揍。
“不要东拉西扯,说四弟的事儿!”朱常治轻轻咳嗽了下,谁都年轻过,他那会儿要跟钱小妹比谁的长,钱小妹说她没有,他非要扒开看看,吓得钱小妹直哭,他就被母亲给揍了。
“四皇子既不是不服气,也不是觉得自己没错,他就是好面子。”钱至忠给了十分明确的答案,没那么复杂,这个年纪,面子大于天,去认错就没面子。
“我怎么不好面子?你怎么不好面子?”朱常治反问道。
“殿下,臣要是说了,可不能生气。”钱至忠尤豫不决,这能说吗?
“那就别说了,我不想听!跟我去上磨,京师这帮毒虫,今天全都给他抓干净,让内官监准备好,我要把他们通通游街!”朱常治一展长袖,大跨步的走出了宫门。
朱常治坚定地认为,只有上磨才能做好皇帝,这是父亲言传身教、身体力行的结果。
“陈缇帅,孤奉圣命,提调缇骑,抓捕毒虫,流放南洋。”朱常治去了镇抚司,他要亲自督办。大明侦办了许多涉毒案,过去只查办贩运阿片的案件,现在要按着名单,把这些全都抓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明有了各种各样的名单,做什么,照着名单抓就行了。
“臣领旨。”陈末已经准备好了,其实这件事里,涉及到了一个法不溯及既往,就是新制定的律法,不适用于前错。
但大司寇王家屏不作为,大司寇都不说,其他人也不太好说。
王家屏却一言不发,甚至还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王崇古、王家屏,一笔写不出两个王,俩人都是谄臣,陛下杀人,他们递驾贴,保证陛下是对的,程序结果都正确。
朱常治其实是故意的,他又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监国好几年了,这么明显的漏洞,他留下,就是为了钓鱼。
谁为这些毒虫说话,谁就是毒虫,谁家公子就是毒虫。
等到舆情议论纷纷的时候,他才会亮出自己的后手来,他把人抓了就是为了验毒,如果已经迷途知返,被关着也不会毒瘾发作,如果知错不改,仍然吸食阿片,那就是屡教不改,法不溯及既往,但毒虫仍然吸食阿片、死藤水等致幻药物,就是现行犯,不违背律法原则。
这就是朱常治的谋划,他要站在道德高地,这是作为君必然具备的素质,大义在手才是王道。太子率领陈末等一众缇骑开始做事,直扑西土城富户,这里是重灾区,这块难啃的骨头,太子亲自啃。钱至忠率领另外一队缇骑,开始清剿大烟馆,这都是缇骑掌握的地点,在查抄大烟馆的过程中,钱至忠有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那就是太子殿下怕是要失望了,怕是打不到鱼。
太子在文华殿上发起了提议,已经过去了三四日,这些大烟馆照常经营,证明这些大烟馆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已经被他们身后的人给抛弃了。
或者至少可以证明文华殿里没有坏人,消息没人走漏。
太子大肆搜捕了足足三天,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被捕,但太子没有等到有人说情,有人提出异议。也就说,他和父亲一样空军了。
“怎么会这样?杂报的笔正、士林的文人墨客、都察院那些清谈科臣怎么可以一言不发?”太子非常不解的说道:“至忠,你说是不是我的手段过于稚嫩了?”
“殿下,不是手段的问题,陛下手段高明,也是一样的结果。”钱至忠委婉的表达,空军可是祖宗成法。
空军原因很简单,和手段高明与否无关,万历维新已经二十八年,都是久经考验的郡县帝制战士,皇帝动还是太子动,动静都太大了,什么鱼都要被惊到。
“还是我太年轻了,手段太稚嫩,下次一定要更加精心谋划。”朱常治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认为自己还需要努力。
钱至忠叹气,太子类父,对这事有些过于执着,其实想想也正常,越钓不到越想钓。
“殿下,臣这里颇有收获。”钱至忠委婉地表示,自己下的几条暗线,收获颇丰。
说来简单,这阿片之物号称雅癖,哪个集体最爱好附庸风雅?自然是清流名儒,只不过大明衙司对这些清流名儒的监察并不多,反倒是给钱至忠逮到了机会,下了几条暗线,一次性抓捕了四十馀名大儒,包括了十几名给杂报供稿的笔正。
“很好!”朱常治面色复杂,钱至忠的收获,等于往他的空桶里倒了四十多条鱼,的确是鱼获,可羞辱性极强。
“殿下不高兴?臣又不要什么功绩,这都是殿下的。”钱至忠从来不把自己当幕僚,只把自己当死士,他弄到的功劳,陛下会算在太子的头上。
“没有,孤很高兴!”朱常治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满满的鱼获,他多少有点堵。
父子没有隔夜仇,四皇子去了趟御书房后,皇帝准许了他继续到京营操阅军马,而戚继光收到了圣旨后,也把戚士颜的禁足解了,让她去京营惠民药局坐班了,礼部开始议定仪程,一切都井然有序。太子烧的第一把火,烧遍了整个京师,很快顺着京师烧向了天下。
沉鲤这个大宗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请见陛下。
“太子烧的这把火,大宗伯不满意?”朱翊钧询问着大宗伯的来意,沉鲤不是贱儒,是骨鲠。“陛下,这把火太旺了,臣以为止于大都会为宜。”沉鲤硬着头皮说道,他尤豫了很久,还是来了。“这不是逼着阿片流毒向州县乡野扩散?”朱翊钧眉头紧蹙。
“陛下,这些毒枭要的是银子,州县乡野没银子,只有大都才会白银堰塞。”沉鲤提醒陛下,大明大都会不缺钱,三千银一颗的阿片球,只有在大都会才有市场。
毒枭求财,只要白银。
“大宗伯所言有理。”朱翊钧发现,朝中的确需要保守派,因为大火烧的太旺,就给了人倍之的机会。大明朝廷对大都会的控制力极强,对州县控制力并不高,想要把政策破坏掉,加倍执行,把毒虫帽子到处乱扣,搞得民怨沸腾,事情就会变得异常麻烦。
“臣也担心v州县郡守以此事谋财。”沉鲤补充了自己的理由,希望陛下慎重考虑。
朝廷在减免田赋,地方府衙财用大亏,那就会想办法找补,也不是为了反对政令,只是为了求财。“防官甚于防川。”朱翊钧点头,采纳了沉鲤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