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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喝进肚子的叫地瓜烧,摆给人看的叫国窖
    黄三郎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聪明读不好书,他的诗词歌赋十分的出彩,但是他的立场错误,学问越好,皇帝对他越看不上眼。

    

    当他从三皇子变成黄三郎,以黄三郎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真心认同了父亲讲的那些话。这个天下,所有的物质,终究是生产者们一点点敲出来的,作为大明皇室,他的那些想法,是对大明的背叛。

    

    他遭受的苦难是皇帝施加的惩罚,他收到了船票,就知道,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深夜里的保护、从未被偷窃过的行囊、屋檐下总是留着他的一席之地,本质上,都是来自父亲的关注。

    

    皇帝、父亲,是两种身份,这两种身份是矛盾的,就是那句古话,忠孝不能两全。

    

    忠于江山社稷,皇帝就无法接受他的那些胡言乱语,就要压住父亲的爱护之心,对他进行威罚。黄三郎有的时候在想,如果皇帝,或者说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不再是世袭,皇帝和父亲,国事和私事似乎就可以完全切割开了。

    

    也就是说,理论上,当权力不再通过血脉传承的话,那最高统治者,就可以完全忠诚于江山社稷。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他有个皇帝父亲,他是朱常洵,无论如何,他都是三皇子,别人不敢谈及的皇权,完全由他父亲掌控,他不可以说,但他可以想。

    

    而且他很叛逆,如果不叛逆,就不会被流放大铁岭卫了。

    

    他还亲眼目睹了两个例子,张居正和戚继光,安国公和奉国公,都没有选择安排自己的儿子入仕或进入军伍之中,他们保持了对皇帝的忠诚,也保持了对大明这个集体的忠诚。

    

    他读过矛盾说与阶级论前三卷,想明白了这些后,第四卷变得如此的清淅明朗,权力不再血脉传承,君国、君父就可以进行明确的拆分了。

    

    在理论上,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就不必再在公事和私事之间决择了。

    

    真的如此吗?完全不是。

    

    朝廷是由几间宫殿、六部、地方衙司构成的,或者更加明确的说,都是由人来构成的,有人的地方,人和人之间就会产生关系,有了关系就有了人情往来。

    

    这个理论上可以完全忠于江山社稷的最高统治者,也需要用私情去笼络大臣,家国密不可分,则君国、君父密不可分,比如安国公和奉国公他们是公爵的同时,还都是帝师。

    

    除非这个最高统治者是完全理性、绝对权威,甚至是永生不老,永远保持理性,不会被情绪所左右,否则帝制必亡后,一定是继续斗争,而且继续斗争会永永远远的持续下去。

    

    这就是全部的阶级论,阶级、分配、斗争、帝制必亡、继续斗争。

    

    黄三郎想明白了这些,但是他一句话都不会说,因为父亲早就写好了第四卷,却从来没拿出来过,不合时宜就是不合时宜。

    

    “九钱银真的好多。”黄三郎从胸襟里摸出了散碎的九钱银,可以换成630文大钱,大钱就是万历通宝,小钱就是宋铜钱或者飞钱(薄铁钱),可以换一千一百多文飞钱。

    

    随着大明从海外拉回来了一船又一船的赤铜,宋铜钱还有人认,飞钱已经没有人收了。

    

    劣币会驱逐良币,但大量的良币,同样会驱逐劣币,这就是无形大手的威力,要尊重这双大手,更要善于利用这双大手。

    

    “孔方兄,靠你果腹了。”黄三郎开始准备南下大铁岭卫要用的物件。

    

    一床褥子,在成为黄三郎之前,他都不知道坐、躺在地上会这么的难受,这么疼,天生贵人,真的没吃过这种苦。

    

    他都已经躺了一个月了,甚至膝盖、骼膊肘上都磨出了茧子,依旧生疼,肉疼、骨头也疼,他必须要买这么一床褥子,只需要四十五文,三斤棉花,虽然有点薄,但他一个人用完全足够了。

    

    他买了足足二十个光饼,这是在路上应急吃的,而且要藏好的食物,出海可能会迷航,也可能遭遇风暴,被狂风吹到不知哪里去,而后在舟师的引领下,找到航道,往往要眈误月馀时间。

    

    二十个光饼,省着点吃,能够抗到重新找到航向的时候,再长时间就没必要备着了,找到航道的机会缈茫,必死无疑。

    

    “小郎君,这是打算出海去?”大汉打包着光饼,他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

    

    黄三郎就准备这么点东西,就敢闯南洋,那真的是两眼一闭,等死就好了。

    

    “对。”

    

    壮汉憨笑着说道:“不才,我从南洋回来没多久,在外闯荡过十馀年,咱不想看着郎君白白送了性命,给你说道说道,你也别嫌烦,如何?”

    

    “要多少钱?”黄三郎已经学会了怎么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在松江府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价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收你十五文。”壮汉愣了下,笑着收了十五文,一个光饼六文,十五文三个光饼,收钱的时候,壮汉还有些感慨,这小子终于长进了。

    

    之前黄三郎被骗了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松江府的势豪商贾圈,大家不是看乐子,是看自己的命。壮汉收了钱,就打开了话匣子:“却说这万历爷登基,张太岳宰执当国,戚少保斧钺养兵,这开海诏书一下,咱这苦力人算是有了条活路。”

    

    “那大善人若是欺我太狠,我脚一跺、心一横,南下吕宋去,他大善人就缺了人种地,大善人总算是学会了给人留口馀粮,不把人逼走了,也不敢把人饿死了。”

    

    “我闯荡南洋十二年,把这用命得来的理儿,跟你一五一十说道说道,省得你误了命,白瞎了这一身好肉,别的不说,闲的不谈,只说这身上背的、怀里揣的、命里系的。”

    

    壮汉是个浑人,让他打打杀杀他会,让他唱词他有点难,但他还是背得滚瓜烂熟,面前这位爷,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担着多少条命。

    

    骗人到南洋做苦力的把头,已经被衙役给一网打尽了,七百多人,昨天都装了船,去了大铁岭卫,一辈子甭想再回来了。

    

    皇子就是皇子,就是到了泰西,那也是皇子。

    

    壮汉一边说一边吆五喝六,一群人很快就围了上来,等人群散去后,黄三郎需要带的东西,全都齐了。“除了酒得去皇庄买之外,其他都在这里了。”

    

    “这下南洋,靠的是一双铁脚板,草鞋要多带。别带新的,新草鞋打脚,要带穿软了的旧麻鞋和几双稻草木屐。”

    

    “海上甲板湿滑,布鞋沾了盐水,三日就烂,上了岸,南洋泥泞多蛇虫,木屐一踩,泥水不沾脚,蚂横也叮不透。”

    

    “记住,腰里别一根缝麻袋的大针和一缕麻线。脚底板磨出大血泡,拿针在火上烧红了,穿一根头发丝进去,泡就瘪了,第二天照样能走得动道儿。”

    

    “咸菜疙瘩你护住了,要不然就得喝点脏的东西了,你这小郎君如此俊俏,怕是不会喝,海水不能喝,越喝越渴,会死人的。”

    

    “桐油浸过竹篙枪,一寸长一寸强,这把宽背薄刃的戚家军刀,算是我送你的了,伴了我足足十几年,依旧是崭新崭新的。”

    

    “石灰粉不要受潮,遇到了海贼跳帮,你就直接这么一撒,管叫那厮捂着眼跳海。”

    

    “这把土,是家乡土,若是死在了南洋,就给自己盖一把,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壮汉絮絮叨叨了许久,除了酒,其他全都买齐了。

    

    “这皇庄的东西那么贵,我去皇庄买酒,这剩下的一百文也不够用啊。”黄三郎看着剩下的铜钱,有点迷茫地说道。

    

    “你到时候把船引、船票给皇庄门口的人看一眼,他们就会带你到后院打酒,前面卖国窖二十两银一斤,后面卖地瓜烧散酒十文一斤,其实都是一样的酒,去就是了。”

    

    壮汉乐嗬嗬地说道:“君父爱民,地瓜烧就是最好的出海酒,烈得很,要兑着水喝。”

    

    前面卖给势要豪右的叫国窖,后面卖给穷民苦力叫地瓜烧,都是一模一样的酒,前面卖的贵,补贴后面卖的便宜的酒,这看起来有点亏本的买卖,皇庄做了二十七年。

    

    势豪心知肚明,对国窖趋之若务。

    

    而且这势豪就是这么怪,去后院打酒的人越多,国窖的销量就越好,每次四月、九月出海高峰的时候,势豪们都要拉着车去皇庄拉酒,不为别的,就为了显摆。

    

    其实这和逛窑子是一样的,娼门女子,越是卖肉为生,反而越不值钱,反而是那些挑三拣四、就是不肯见客、故作神秘、花里胡哨的规矩一大堆、门坎高的离谱的青楼花魁,就越是受追捧。

    

    用博士陈准的话说:势豪买的从来都是面子,而不是里子,而这面子,就是穷人艳羡的眼神,买的就是穷人的羡慕。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青楼里的花篮,一篮100银,十篮却要1100银,那时候王谦就总买,而且一送就是一百篮,当这个大冤种,就是为了显摆。

    

    那青楼的花魁,看着王公子的眼神都要化了,可这王谦对这些个青楼女子,却从不正眼瞧一下,送完就走,连用都懒得用,青楼的花魁想伺候都伺候不到,无他,他嫌这些青楼女子脏。

    

    王谦每次去,都搞得青楼里怨气冲天,那都是求而不得。

    

    若说是里子,这花魁才是里子,可这王谦连看这里子一眼都不肯,反而觉得这花魁这里子,是最不值钱、最煞风景的,王谦只是为了听几句王公子阔气。

    

    王谦这种行为和做派,其实不奇怪,这其实是真正大势豪之家所必须有的格调。

    

    一旦享用了花魁、哪怕是让花魁来敬了杯酒,那都是银子换了娼女笑,这就是完成了交换,完成了交易就不是单纯的施恩了,这一下子格调就降下去了,那就在权贵里跌了份儿,丢了面儿。

    

    势要豪右终究不是权贵,而他王谦是权贵里的权贵,要的就是格调。

    

    穷人砸锅卖铁看花魁一眼;富商巨贾、势要豪右砸钱玩花魁,甚至赎身养起来,那是占有;砸了银子却不玩,只是施恩,就是超脱。

    

    能喝进肚子里的,从来都是穷人的那口地瓜烧;摆在外面给人看的,才叫国窖。

    

    “谢过壮士。”黄三郎行了个谢礼,将腰带插在身后,用竹篙枪挑起了行李,向着皇庄走去。等到黄三郎走远后,一个货郎才凑到了壮汉面前说道:“咱们是不是被三郎给瞧出来了?”“你这不是废话吗?三郎又不是个傻子,咱们准备的这么齐全,当然看出来了!”壮汉开始收摊,他又不是真的卖光饼为生。

    

    “那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点破呢?”

    

    “我哪知道,你问三郎去。”

    

    “你说这最后,君父会把位子给了谁?”

    

    “问君父去,看君父抽不抽你就完了。”

    

    黄三郎打了酒,才开始准备上船,到了船上四处一瞧,就看到了十几个熟悉的面孔,看那走路的样子,压根就不是普通人,大抵是保护他的墩台远侯。

    

    察言观色是行走江湖必须要会的,这十几个人,走路的姿势有点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只手不动,另外一只手甩的有点远,这是为了快速摸出武器的习惯。

    

    三郎其实想给老四道个歉,他误会老四了,老四在松江府武英楼摔那一下,只是本能,不是刻意落他的面子,老四也没那么无聊。

    

    他其实也想给父亲道个歉,他误会父亲了,父亲带着老四南巡,是为了防止太子出现意外,没有了备份,人心惶惶。

    

    他不太想对太子道歉,他觉得太子做事有点不地道,不满意可以直说,却到奶奶那儿去告状,让母亲挨了奶奶的训斥。

    

    黄三郎在船舱里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的床褥铺到了上面,到吕宋马尼拉要二十天,从马尼拉到椰海城要三十天,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没有单独的房间,想住单间,那得加钱,他没钱。摆好了床褥,他去找了船上的管事,让管事给他安排个活儿干,就是擦甲板,甲板都是柚木做的,刷过桐油,但遇到了风浪,海水浸久了,柚木也会烂掉,所以他要擦甲板,把水刮到船下。

    

    擦甲板有钱赚,一天三十五文钱,这已经很多了,在码头当一天的力役才二十五文,这个活儿就是风吹日晒,有些辛苦。

    

    出苦力赚不到钱,仅够糊口,所以力役一定要攒钱,攒钱去做学徒,无论做什么,都比卖力气强。可是出苦力,又比种地赚钱,而且赚好多。

    

    他听大学士们讲过,这就是死结,如果种地可以赚钱,就轮不到农夫去种地了,可种地要是不赚钱,农夫就是又累又辛苦。

    

    出路,出路,给天下穷人找到了出路,大明才有出路,这是申时行讲学的时候,经常念叨的一句话,黄三郎以前根本不放在心上,这天下分明是王侯将相的天下,天下人之天下,完全是谬论。

    

    这出了远门,他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因为他现在是个穷人了,还是个被偏爱、被注视、被保护的穷人,还如此艰难,天下真正的穷民苦力,又该有多难?而且根本没人给他们兜着。

    

    “真是恨不得把这群纨绔全都挂桅杆上去!”扬帆起航三天后,黄老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吐到了海面上,看着那群花天酒地的纨绔,低声说了一句。

    

    船是三桅夹板舰,一共三层夹板,分成了三个世界。

    

    最上面的单间里,住的都是纨绔子弟,个个狎妓从游,这些娼妓一个个都穿的花枝招展,她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争奇斗艳。

    

    中间就是黄三郎住的这一层,前面是船上水手住的吊床,后面是大通铺,谁抢到了位子就是谁的。最儿,人跑都跑不掉,一定会淹死。最开始,黄三郎以为自己是嫉妒,就是恨不得自己是这些纨绔,取而代之,但三天了,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嫉妒,是愤怒,愤怒这帮人的行径。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是朱常洵,他也不会做这些事儿,太特么浪费了!

    

    国窖摆在那儿,整整齐齐一长排,倒着玩儿;论两卖的徽墨,在这些娼妓上写字取乐,玩得高兴了,就泼,那可是论两卖的墨;还有那些他认不出的茶,根本就是牛嚼牡丹;

    

    这些也就罢了,这都是奢靡之物,那粮食呢?稍桶是倒餐厨垃圾的,那些个粮食,那些个点心,那些个饴糖、方糖,就那么一盘一盘的糟塌了。

    

    但凡是浪费粮食的都该吊死!

    

    这一刻,黄三郎由衷地庆幸自己有个好父亲,父亲经常带着皇嗣们去养济院看望鳏寡孤独,他印象里,养济院里那些个小孩,都很轻很轻,吃不饱饭,不长肉,所以很轻。

    

    父亲经常会抱着那些孩子,询问他们的衣食,黄三郎也抱过,不过那时候是假模假样。

    

    可就是假模假样,父亲身体力行言传身教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粮食的浪费。

    

    京师的五城兵马司,经常会抓那些哄抬粮价的奸商,哄抬的意思是,本不缺粮,人为地制造粮食短缺,谋取暴利,朝廷不是无所不能,精力有限,只能抓一抓哄抬粮价的奸商,然后吊死这些奸商。这些浪费粮食的家伙,甚至不能称之为纨绔,黄三郎印象里的纨绔,是王谦那样的,这帮人只能称之为败类。

    

    “看什么看,乡巴佬!”一个纨绔似乎是察觉到了黄三郎的注视,拿起了手中的盘子,就砸向了黄三郎。

    

    纨绔不喜欢黄三郎的眼神,跟那群乡巴佬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黄三郎刚要躲,一只手猛地伸了出来,抓住了那只盘子,而后用更快的速度砸了回去,直接砸在了纨绔的脑门上,盘子应声碎了,纨绔被砸了一脑门子的血。

    

    “给我打!”抓住盘子的海防巡检吐了嘴里的烟头,一挥手,三个海防巡检欺身而上,对着纨绔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所有人都不敢动,因为有六把上了膛的燧发火铳,对准了纨绔们,还有十几个人站在各处关键位置,拦住了看热闹的人。

    

    “招子放亮点,别整天惹事生非!你,还有你们,全都回去告诉亲爹,大铁岭卫你们都要去,少一个,以后家里就不用跑船了,告诉你们的爹,是我廖德兴说的。”

    

    “全都滚回船舱里,再让我看到你们上甲板,丢你们到海里喂鱼!”廖德兴左右看了看,拿出了燧发手铳就对着海里放了一枪,告诉他们都是实弹。

    

    廖德兴是水师了山陈天德的义子,陈天德有六个义子,号称六海鲨,吃人不吐骨头的海鲨,凶得很,整个松江府,没人不知道这六个人的名字。

    

    “滚!”廖德兴扫视了一圈,让所有纨绔,带着他们的娼妓滚回船舱。

    

    这些个纨绔,连滚带爬的回到了船舱,那真的是紧闭房门,决计不敢再到甲板来了。

    

    廖德兴这才对朱常洵说道:“殿下,臣接了圣旨,率七塘护殿下周全。”

    

    海防巡检和墩台远侯的层级是一样的,分为了:抓生、哨报、守哨、督哨、爪探、走报、传事、墩台、坐塘、了山,七塘,就是海防巡检第七塘,负责松江府、吕宋、椰海城三地的所有海防巡检。“谢廖塘主。”朱常洵听闻,也没有端自己的架子,而是郑重道谢。

    

    护人周全,是一个很宽泛的命令,比如刚才这一盘子,要不了人命,塘主可以出手,也可以作壁上观。“廖塘主,能不能借点银子?”朱常洵想了想问道。

    

    廖德兴一听,赶紧摆手说道:“那不行,陛下明旨,只能护殿下周全,其他的,都得殿下自己来了。”“看来还是得干活了。”朱常洵也不在意,挨罚就是挨罚,有人护着,已经是极好了。

    

    “那臣退下了。”廖德兴是有些意外的,他还以为朱常洵会摆出三皇子的架子来,吵闹一番,结果却是完全没有。

    

    黄三郎短暂的变成了朱常洵后,再次变成了三郎,继续干活。

    

    其实擦甲板真的是个好活儿了,是廖德兴专门派人叮嘱过,留给他的,象他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北方人,在船上,应该是给纨绔们倒痰盂夜壶,但痰盂夜壶有点太脏了,廖德兴可不敢让三皇子去倒夜香。“倒是要错过大哥的婚礼了,不过也没什么,大哥本来就不待见我。”三郎擦了一会儿甲板,喃喃自语了一声,这么一闹腾,他的活儿轻松多了,没了纨绔这些垃圾制造垃圾,活儿相当的轻松。说不定这群纨绔,过段时间就得到大铁岭卫跟他一起干活了。

    

    自己淋过雨,就想把别人的伞给撅了,虽然他还没到大铁岭卫,但是他认为,大明势豪子弟,人人都该来大铁岭卫劳动大学堂走一遭!

    

    这样就知道银子的珍贵,就知道做人不容易了,就知道人和人都一样了。

    

    大铁岭卫劳动大学堂,真的是好地方!

    

    而此时此刻,大司徒侯于赵,正在通和宫御书房跟皇帝吵架。

    

    “陛下,这礼器用镀银镀金的,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体统何在啊?以前是穷,是没有,现在朝廷不穷了,陛下不舍得,国帑可以拿出来,这是礼器啊!”侯于赵怎么都不肯同意。

    

    朱翊钧用手指连续敲了三下桌子说道:“侯于赵,别给你三份颜料你就开染坊,惹急了朕,把你流放到西域!找你的凉国公去!”

    

    “朕能用假的,潞王能用假的,他朱常治大婚,怎么就不能用假的了?朕摆在那儿?朕倒是要看看,谁敢说那是假的!”

    

    侯于赵一甩袖子,行了个大礼,五拜三叩首,才说道:“陛下要流放就流放吧。”

    

    “陛下,这假的真不了,内帑没有,国帑有,这日后青史论断,前几任大司徒还能用国用大亏分说一二,那时候是真的穷,什么都只能对付,先帝皇陵也就用了六十万银。”

    

    “那臣呢?万历二十七年,朝廷连个太子大婚都办不出来吗?日后青史只会说臣欺上,陛下,臣真的担不起这个罪名啊!”

    

    即便陛下现在变得昏聩,提前步入了克终之难,依旧是带领大明中兴的君王,在日后的历史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太子大婚用假的礼器,那是臣子不敬,他这个大司徒,是要遗臭万年的。

    

    “而且陛下,这笔银子也不是国帑出,是户部在金银市赚的金银,还请陛下明鉴。”侯于赵琢磨了下,换了个说辞来劝陛下,要迂回,不要直接,不要让陛下下不来台,他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哦?势豪们出的?”朱翊钧斟酌了下,如果是势豪们赞助,也不是不可以。

    

    燕兴楼交易行金银市有两个大庄家,一个是内帑,一个是国帑,而金银市准入为一万银,因为金银市波动太大,所以才会定这么高的门坎,金银市不坑穷人。

    

    金银市的玩家,都是大户,都一个个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能收割别人,而不是被收割。

    

    “陛下圣明。”侯于赵高呼圣明。

    

    “那就用真的吧,你早说势豪赞助,朕怎么可能不同意呢?这白白吵了一架,岂不是伤了君臣和气?爱卿快快免礼。”朱翊钧收起了怒气,露出了笑容,阳光璨烂。

    

    “这都怪臣,一时急了,嘴又笨,没说清楚。”侯于赵再拜,先把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才站了起来。他又不是沉鲤那种骨鲠正臣,他是聚敛兴利的奸臣,他才不会梗着脖子跟陛下硬顶到底。

    

    劝陛下,他向来讲究方式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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