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西了山施亮的眼里,一直在持续的宗教战争里,没有好人与坏人,没有正义和邪恶,只有死人和活人,这就是当下泰西的局面,泰西无义战,所有的战争都是不义的。
如果用矛盾说去解释,就是生产力引发的量变已经到了质变的时刻,矛盾充分激化并且激烈冲突,但找不到新的出路,只能在旧的答案里,也就是宗教上查找方向。
而施亮对大明支持法兰西来打代理人战争的想法,是十分支持的,因为大光明教为泰西指明了一条新的道路,杀死包税官,杀死封建领主,就是比漫无目的的厮杀,更加正义。
大明有自己的战略,有自己的规划,泰西是一个极大的市场,对大明而言,不需要坚船利炮,只使用大光明教,就可以打开这个巨大市场。
“法兰西可能一统泰西吗?”朱翊钧问出了自己关切的问题,这个雄狮亨利,师承黎牙实,军事天赋极高,如果他一直赢下去,真的把泰西统一了,又不符合大明的利益了。
施亮想了想,面色古怪地说道:“他很有可能和黎牙实一样,死于刺杀。”
陛下是大明的皇帝,所以陛下对蛮夷的做事风格并不了解,泰西的刺杀文化依旧非常地盛行,相比较解决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更加简单。
雄狮亨利赢的次数越多,过往的贵族们对他的不满就越重,当亨利有了孩子,有了继承人,对他的刺杀,就会带走他,包括他的宏图霸业。
这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王室护卫队能够解决的问题,因为想要亨利死的人,甚至包括了法兰西人。如果没有内鬼配合,西班牙的刺客,根本无法在亨利和黎牙实已经营成大本营的巴黎,进行刺杀。朱翊钧和施亮聊了很久,除了法兰西之外,最多的就是关于葡萄牙,安东尼奥正在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国王,至少在大明的帮助下,他这个国王之位非常稳固;其次是关于英格兰,泰西一切问题背后都有英格兰人的影子;
施亮完成面圣后,黎牙实的遗蜕于二十七年十月二十八日安葬在光明园内,这是金山陵园的附属陵园,埋在了马丽昂的身边,而在大明的泰西人,伽利略、开普勒等人,参加了这次的葬礼。
进入十一月份,户部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年终大计开始了,每一年的大计,从朝廷到地方,都要过这个鬼门关,账目稽查没有问题,又安稳度过一年,过不去,人人都要被问责。
德川家康最重要的幕僚、军师本多正信被熊廷弼“俘虏’,在十一月初终于开始上工,哪怕是姚光启任命他为鸿胪寺的通事,但吏部、礼部对他的质疑,让流程变得十分的漫长,一直到十一月份,他才正式开始任职。
倭国的所有历史都是用汉文记录,并没有什么需要翻译的地方,只是大明对倭国的了解并不多,所以才需要他解释一些问题。
“姚鸿胪,织田信长在隆庆六年进行了一次全国检地,丰臣秀吉在万历十年也进行了一次太阁检地,所以才有了这两份检地录。”本多正信回答了姚光启的疑惑,这个检地和大明的清丈,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摸排清楚田亩、土地产出和人口,并且依据摸排结果,完善石高制。
以土地粮食产量为基准,用于核定领地规模、征收年贡及分配武士俸禄等等,几乎倭国一切的经济、政治、军事活动,都要依托于石高制运行,是倭国的根本之制。
“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都是幕府将军,为何丰臣秀吉只是太阁?”姚光启有些疑惑不解。
丰臣秀吉最开始做的是关白,后来让位给了丰臣秀次后,自称太阁,其实从始至终,做主的都是丰臣秀吉,后来就闹出了丰臣秀吉和丰臣秀次内讧的故事,最终黯然落幕。
但自始至终,丰臣秀吉都没做幕府的将军,而是希望大明赐予他倭国国王的封号。
本多正信十分明确的说道:“他是足轻出身,出身不好,做不了幕府将军,只能做关白、太阁。”倭国是典型的封建制,其内核就是讲究血统,就象泰西国家明知近亲结婚的恶果,却为了维系血统纯正依旧选择近亲联姻。
哪怕是丰臣秀吉用了各种办法,一步步的爬到了最高,但依旧是名不正言不顺。
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出身也很差,家里人死于了饥荒,还做过乞丐,但朱元璋可以做高皇帝,所以中国制度,自秦始皇,就变成了郡县制,而非封建制。
“原来如此。”姚光启点头,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他在琉球,不在倭国,对倭寇那些事儿,确实不如倭人清楚。
“信长检地为1650万石,丁口总计为1300万,太阁检地的万历十年,为1470万石,丁口总计为1100万,而德川家康成为将军后,也进行了检地,情况很不好,为660万石,丁口为610万。”本多正信有些颓然。德川家康在万历二十三年进行了检地,情况已经糟透了。
从隆庆五年到万历二十七年,粮食产出降低了一千万石,人口从1300万减少到了610万,而六百六十万石粮食产出,养不起610万人,大约到小田原城结束的时候,就会进一步下降。
这就形成了一个本多正信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恶性循环:壮劳力死于战乱,田土抛荒,粮食产量降低,无法供养当下的人口,战乱因此加剧,壮丁死伤后无力耕种,情况如此循环往复地恶化。本多正信来到了大明才看清楚了这个循环,身在其中、当局者迷。
信长检地、太阁检地,这两次检地的数据,是让大明非常意外的,大明低估了倭国的人口,大明对倭国人口的估计是900万,这是标记重捕法进行的估算,大明也低估了对倭国减丁政策的成效。长崎总督府自创建至今,算上倭国的游女等,一共转运了45万人左右,而倭国减丁了六百万人,这些人都是被倭人自己杀死的人。
所以,灭倭的主力是倭人,而非大明。
“对倭国而言,大明当年最残忍的行为,就是万历十六年的收兵了。”本多正信靠在椅背上,他很不理解,大明万历十六年的行为,戚继光带着大明军在倭国长门占领了对马岛和石见银山之后,直接凯旋了。按照当时倭人的估计,大明已经会倾尽全力为嘉靖倭患复仇,发动全面进攻,而几乎所有倭人,当时都做好了固守山城的准备,并且在巨大的外压下,短暂的团结了起来。
可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大明的凯旋,让这种团结立刻灰飞烟灭,随着织田信长死于意外,战乱再起,一切的一切都向着深渊滑落,在大明凯旋之前,倭国没有结构性的危机,一切都发生在了大明凯旋之后。“当时大明已经完成了战争的目的,自然要结束战争。”姚光启眉头一皱,当时他还在上海做知县,对大明为何如此决策一无所知,当时他也不是很理解,但现在他是鸿胪寺卿了,不是知县事了,他逐渐理解了当初的决策。
这是基于理性的决策,人们只能决定战争如何开始,却不能决定战争何时以何种方式结束。而当时大明打下了石见银山,就是完成了所有的战略目标,将倭寇推下海、完成对倭国本土的全面封锁,完成了战略目标后,继续推进,战局立刻变得不可控起来。
“陛下的定力,是这一切的关键,大将军虽然对戎政极其精通,但大明皇帝的最终决断,才让大明在倭国的减丁政策,如此的成功。”本多正信叹了口气,他到了大明就一直在结合各方的资料,去搞清楚一个问题,倭国为何会失败。
因为大明有个英明神武而且十分果决的皇帝陛下,从织田信长到德川家康,他们都不是陛下的对手,尤其是在定力这件事上。
“我搞清楚了倭国为何会失败后,我也看到了大明可能会失败,大明正在转变,转变为一个一切都可以拿来售卖的社会,钱这个东西,在大明越来越重要,而且过于强大了。”本多正信尤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看法。
大明正在一步步迈入一个深渊之中,至少他看到的场面如此。
“哦?仔细说说。”姚光启抿了口茶,平静地问道,这就是他让本多正信做通事的原因,这个很有才能的局外人、敌人,总是能找出一些大明自己很难注意到的问题来。
本多正信娓娓道来:“我住在四夷馆,四夷馆里有个吏员,他考中了秀才,没有考中举人,才在四夷馆这个地方做吏员。”
“他今年二十一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本来要在今年九月成婚,我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些可怕的事实“婚书上的山盟海誓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婚书已经写成了,但这位吏员支付不起聘礼了。”“聘礼高达三十六银,而对方的嫁妆也要置办三十六抬,但凡是少了一银、少了一抬,就是丢了天大的面子,就会被人瞧不起,这婚事就无法进行了。”
“而他通过媒人,希望可以少一点聘礼,原因是今年朝廷清理冗员,这位吏员差点就被当做冗员清理掉,为了不被清理掉,他用了很多的银子疏通关系。”
“最后,他没能成婚,他有些怨言,他家世不错,为了不被清理,花费太多,才希望少一点,比如十八银,对方嫁妆准备十八抬便是,但就是不行。”
“媒人说不行,对方也说不行,他想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在四夷馆做吏员,旱涝保收,而且也是体面人里的体面人,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依旧无法体面地完婚,这就是大明当下尚未显现的隐忧。
吏员是大明这架庞大统治机器的一部分,是官选官的附庸,在阶级上,可能稍微逊色于肉食者们,即便如此,成婚正在变得困难,因为要体面。
诚然,大明的人口还在增加,而且在快速增加,但这一切都是乡野和匠人们还在生孩子,但是,很多的风气,都是自上向下传导的,如果不能遏制这一恶俗,那日后这种人不婚宦的现象就会愈演愈烈。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
本多正信在倭国曾经多次亲眼目睹人不婚宦的恶劣后果,但大明对此显然没有任何的警剔。金钱正在腐蚀人心,并且让人不婚宦,人不衣食从特殊变得普遍,因为成婚已经从过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转变为了条件成婚,只要有一项条件不符合,哪怕定了婚期,也会变成一团乱麻。“我知道了。”姚光启眉头紧皱,本多正信讲的问题,在松江府多年的姚光启,其实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但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要向前走,这就是要承担的代价。
“不不不,姚鸿胪你不知道。”本多正信非常大声地反驳了姚光启,继续说道:“你不知道,这会导致大明当下正在塑造的共识彻底破产,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大明在讲阶级,能讲得通,是因为你们称之为无产者的这个群体,正在被共识塑造为一个集体,而这个集体是生产者,他们拥有改变生产关系和生产资料归属的力量,这股庞大的力量,正在被瓦解。”“钱的作用被无限放大的时候,无产者这个集体中的一部分人就会被异化,躲在名叫无产者的壳子里,一旦有了机会,为了向上,他们会甘心出卖一切。”
“我亲眼见过,极乐教的教徒,为了向上,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肯出卖!我亲眼见到过,而大鸿胪,你没看到过!”
宗教对人异化和金钱对人的异化,危害是极其类似的,极乐教在倭国疯狂传播,它本身没有多大的才能,但它构建出的虚妄叙事,破坏掉了其他一切的叙事。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泛滥下去,金钱叙事,会最终打败阶级叙事,导致阶级叙事、阶级矛盾这一整套共识的瓦解。
“我也亲眼见到过。”姚光启露出了笑容,他在松江府任事多年,又在环太商盟主持多年,他太清楚金钱的危害了,本多正信有些杞人忧天了。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我并不特别地担忧,金钱的作用被放大,的确值得警剔,但没有到因噎废食的地步,金钱对人的异化,在欣欣向荣的时候,展现其无所不能的威力,但在逐渐衰败的时候,人们还是会选择阶级去解释这一切的问题。”
姚光启说这些话,绝不是无的放矢,因为松江府经历过数次如此的轮回。
“潮之方至也,吞江挟海,势若奔雷,渔舟贾舶莫不随其高下;及其渐退也,沙痕石迹一一呈露,向之混漾者皆归本相,水落而石出,今金钱之势,亦类此潮。”姚光启十分严肃地回答了本多正信。金钱展现出近乎无所不能的威能,其实是因为当下英明圣天子在朝,政如流水水到渠成、四海商途便利,仅以一钱之微可致千里之远。这是钱的威能吗?不是,这是朝廷纲纪、官府法度、车船道路、工匠技艺等的威能。
一旦没有了这些,朝廷纲纪败坏、法度不行、道路无人维护、车船不能行、生产力停滞甚至倒退,阶级叙事,就是退潮之后的那块石头,会再次被人们所拥抱。
此所谓,兴衰之间有阴阳之变,朝廷过分地干涉,反而会适得其反。
“谨受教。”本多正信仔细分辨了一下姚光启这番话,他最终被说服,姚光启讲的好象更有道理一些。本多正信离开后,姚光启写了一份奏疏,主要是关于倭国减丁之事,大明之前严重低估了倭国人口规模,同样也低估了减丁政策的威力,这是圣天子所必须要知道的事儿。
“原来倭国减丁已有六百万有馀。”朱翊钧收到了姚光启汇总后的奏疏,感慨还是这倭人更擅长对付倭人。
“李大伴,给大将军府也送一份过去,让戚帅知晓。”朱翊钧将一份喜讯分享给了戚继光,就变成了两份快乐。
朱翊钧还恩赏了一番鸿胪寺,没什么理由,他高兴。
“老三到哪了?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吗?”朱翊钧问起了三皇子朱常洵的近况。
李佑恭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简报,递给了陛下说道:“一言难尽。”
朱常洵身边有一整队共十一个海防巡检负责他的安全,除了安全之外,其馀一切都不负责。三皇子在松江府停留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他之所以滞留,是因为他失期了,到了松江府后水土不服,进了松江府的惠民药局,也不是什么大病,欠了知府胡峻德五钱银子,三副汤药下去,就好了,但这三天,没能赶得上南下的船,船已经开走了,他没能上船。
三皇子要在大铁岭卫接受为期一年的改造,以抵达大铁岭卫开始计算,只要在松江府眈误一天,他就晚一天才能恢复身份,他很急,他要赚钱买票,赶快前往大铁岭卫。
他又又又被骗了,身无长技只擅长诗词歌赋的他,也曾试图卖诗词赚钱,但赚不到,因为他并不认识松江府势豪子弟,百般无奈,兜兜转转,他只好去了码头做力役,做苦力赚钱,可就是出苦力,也没赚到。干了两个月的活儿,瘦了足足十一斤的他,那个张口兄弟、闭口富贵的把头,带着劳动报酬,跑得无影无踪。
把头之间讲究传帮带,就是同乡一起出去务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把劳动报酬给自己占了,别说回乡了,老父亲老母亲都得跟着遭殃。
有一些把头,就专门找这些举目无亲、带着奇怪口音的人,带他们到码头干活,干活的时候也联系买家,如果能把这批人打包卖掉,赚得更多,上了船,管你什么身份,都是身不由己,把人骗上船,就是这些骗子们的主要收入。
如果卖不掉,就带着银子跑路,换个名字,换个身份,继续行骗。
虽然化名黄三郎,但他还是朱常洵,有海防巡检盯着,根本没人敢收这批人,这把头四处打听没人敢接,一看货砸手里了,拿到工钱连夜跑路,被海防巡检给抓了。
胡峻德亲自受理了此案,而不是让师爷处置,把九钱银的工钱还给了黄三郎。
“老三不是欠了胡峻德五钱银子的药钱吗?怎么不还钱?”朱翊钧看到了这里,询问李佑恭。“陛下,那毕竟是三皇子。”李佑恭忍不住地说道,这是皇子!九钱银子工钱本来就不多,克扣掉五钱,三皇子要饿死了!
也就是皇帝明旨不让,否则胡峻德恨不得立刻给钱,礼送出松江府,让他赶紧南下。
“内帑给钱,再给他买张船票南下吧,别为难胡峻德了。”朱翊钧看完了海防巡检的短信,决定大发慈悲地再给张船票的钱,归途的钱,就得他自己赚了。
一张到椰海城的船票,要七银,而归途便宜点,也要五银,因为归途的货不多,货船也会带人,如果想坐专门的客船,比如画舫,往返同价,一百三十五银。
陈大壮就是用船票来管理这些势豪子弟,赚不到足够的钱,就买不起回大明的船票,就得在矿场一直干活,所以这些势豪子弟,根本不敢懈迨。
“臣领旨。”李佑恭俯首领命。
十一月初七,胡峻德收到了圣旨,恨不得点上三鞭万响的鞭炮,终于能把黄三郎这个烫手的山芋送走了。
而此时,黄三郎蹲在墙角,他啃着一个红薯面的窝窝头,碗里还有两个,这东西吃完了会胀气,但也比饿肚子要强,一个窝窝头要七文钱,而一碟小咸菜要三文,他没舍得喝粥,一碗稀饭要十五文,他多买了两个窝窝头充饥。
这就是他的午饭,三个窝窝头,一碟咸菜,筷子和碗都是码头给力役发的。
吃完了这顿午饭,休息一刻钟,他又得上工,不上工,连去椰海城的船票,他都买不起。
而在不远处的墙头上,两个趴在墙头探出脑袋盯着黄三郎的海防巡检,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有戚戚。“班头,三郎应该是知道错了。”一名海防巡检低声说道。
班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检深以为然:“那显然,才十七岁,哭鼻子都哭了几十次了,手上都老茧了,我爹也是海防巡检,我十七岁时候,没这么苦,我怎么也要来碗稀饭。”
“哎,三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陛下也是真的舍得,说不让管,就是什么都不让管。”
“不狠心也没办法啊,万一这三郎成了李元吉,那更麻烦不是?”
“谁说不是呢。”
皇帝下达的圣旨很明确,也解释了为何不让海防巡检们管太多,因为连太子都不待见老三了,老三一直在抱怨,甚至连皇帝这个亲爹都抱怨上了,在太子和四皇子之间挑唆,说皇帝带着四皇子南巡。这已经养成了“吾与凡殊’的性子,只能他变成黄三郎走这么一遭。
松江府的银子是沪银,在松江府,什么都很贵,吃的喝的住的穿的,为了早点攒出来船票钱,黄三郎不舍得租大通铺住,而是躲在码头的屋檐下,裹着一个破被子,很多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也会这么选择。夏天秋天的时候还好,冬天的时候,真的会冻死人的。
其中一个海防巡检有些疑惑地问道:“班头,三郎下凡这事儿,人尽皆知,你说这些势豪,有胆子暗算四皇子,怎么没胆子来暗算这下凡的三郎呢?”
班头摇头说道:“长着眼的都看出来了,这三郎是个饵,谁咬钩,那不是比蠢猪还蠢?陛下借此发起飙来,天下谁去拦?能拦得住陛下的已经去了。”
“你看,左手边那个卖稀饭的是府衙的人,右手那边那个卖冰糖葫芦的,是个老江湖,是远洋商行的人,还有三郎那几个工友,全都是老江湖。”
“班头眼力就是好!”
黄三郎涉世未深,他真没看出来,但海防巡检都是老油条,早就看出来了,黄三郎身边全都是府衙、势豪的人,他们比谁都怕黄三郎出事,但凡是出事,那都是天塌地陷。
很快,一队衙役来到街上,胡峻德见到了黄三郎的碗和剩下的半个窝窝头,这老三如果做了皇帝,怕是要把他胡峻德的九族找出来砍了。
“黄三郎,京里来了消息,让我把船票给你,尽快南下椰海城。”胡峻德落车后,是见礼也不是,不见礼也不是,最终把船票直接递了过去。
黄三郎听闻,擦了擦手,拿起了船票,眼泪刷的下来了,他强忍着止住了眼泪,站直了身子,开口说道:“你告诉我父亲,我不会再让父亲失望了,椰海城我会去的。”
黄三郎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哭天喊地,也没有央求胡峻德,替自己写封书信回京求情,而是选择了接受惩罚,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
每个人犯了错,都要为错误付出代价,哪怕是天子也不例外,这就是父亲要教他的道理。
他离京之后,想了很多很多,在被把头给骗了之后,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生气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