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供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瓜皮帽的高大纸人,手里展开一卷红纸,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干涩僵硬。
“一拜——天地——”
一股力量从头顶压下来。
林婉的腰被迫弯了下去,拜了第一拜。
在她的脚踝处,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上来。
无形的锁链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将她和这场仪式绑在一起。
“二拜——高堂——”
她被强行转向供桌,腰再次被迫弯折。
她似乎看到了有一根细线缠绕上来,红线的另外一端飘飘荡荡的系在了那块黑漆的牌位上。
冷意开始蔓延。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
“夫妻——”
司仪的声音拔高。
就在这时,金蝶从林婉的衣领里爆冲出来,直撞林婉的额心。
一股灼热的暖流汇聚额头处。
林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恢复了力量。
金翅的翅膀在她耳边疯狂振动,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林婉,醒醒。”
“别害怕,我会帮助你。”
谁?
谁在说话?
不是声音。
像是某种直接灌入到她意识里的讯息。
“这一拜完成,你将再无回头路。”
林婉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全身剧烈颤抖。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每一丝意志力去对抗那股将她往下按的力量。
腰又弯了一寸。
又一寸。
不。
不能拜,拜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婉快哭了。
她真的不想拜啊。
金蝶急速飞到她面前,翅膀上的符文开始燃烧,金色的光幕撑在她的身前,硬生生的挡住了那股力。
司仪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新郎的绿光变得尖锐。
“唰——”
所有的宾客齐刷刷的站起来。
脸上的笑容消失。
嘴角从僵硬上翘的弧度变成了一条横切的直线。
礼堂震动。
烛焰剧烈晃动。
牌位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婉的意识开始模糊,四周的景象开始崩塌碎裂。
最后一个画面——
新郎抬起手。
黑雾凝成的五指张开,朝她的咽喉探来,距离只剩下一寸。
然后一切碎裂,归于黑暗。
……
子时刚过,林家客房内。
沈妩盘膝坐在红木拔步床上。
她双目紧闭,双手掐着复杂的法诀,稳稳搁在膝头。
她面前得虚空中,悬浮着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纸蝶。
纸蝶的翅膀正以肉眼难辨的高频震颤着,散发出一圈圈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
这是她放出去的追踪纸蝶。
在之前放出追踪纸蝶的时候,她便用灵力为其赋予了灵智。
纸蝴蝶开了灵智,灵体就能用来守护林婉的魂魄。
先前在沈妩的作用下,那只纸蝴蝶的灵体已经化作虚体,悄声无息的没入了林婉的眉心。
这是她做的双重保险。
沈妩正用灵识感知灵蝶的状态,悬浮在身边的追踪纸蝶却是翅膀猛的一颤。
纸蝴蝶表面刻画的符文骤然大亮,随即又迅速收敛。
它感应到了。
应该是纸蝴蝶的灵体遭受到了重创,纸蝶感应到了危险,才会发出信号。
沈妩猛的睁开眼睛。
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抹赤金色的凤凰虚影一闪而逝,带来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抬起手,虚空一抓。
追踪纸蝶乖顺的飞回她的掌心。
翅膀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烫,宛如活物的心跳一般。
沈妩眉心微蹙,通过纸蝶的感应,她已经知道林婉那边出事了。
能逼着灵蝶出手,说明施法者已经开始强行拘魂了。
同一时间,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沈妩耳朵一动,瞬间就猜出来是谁了。
一定是三哥。
他定是感知到了自己在施法。
沈妩猜的不错。
风莫易确实是觉察到了客房内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
知道这是妹妹在施法,这才悄声无息的从隔壁过来,就是想给妹妹护法。
没有敲门,也没有发出声音打扰。
只是单手抱着一把通体黑色的不知什么材质的长剑,脊背挺直靠在廊柱上。
身上散发着可怖气息,驱散了试图靠近这间屋子的所有阴气。
……
另一边。
林婉从噩梦中惊醒。
“呼——”
她猛的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梦里的场景让她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她的双眼睁大,惊恐又茫然的环顾四周。
熟悉的拔步床,熟悉的纱帐,还有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
这熟悉的环境,是她自己的房间没错。
她这是……
回来了?
林婉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在梦魇的最后一刻,那个穿着黑色寿衣的鬼新郎,干枯的手指只差一寸就掐断了她的咽喉。
那种让人绝望的窒息感,直到现在她都感觉还残留在她的灵魂深处,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处。
之前被纸人强行攥出来的青紫烙印还在,像是丑陋的毒蛇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梦魇中的场景。
那个红色的轿子,那些抬轿的纸人,那些面目僵硬的宾客,还有那个司仪的僵硬的声音……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回不来了。
最后关头,是那只金色的蝴蝶救了她一命。
那只金蝶……
她摸着自己的脸,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金蝶带给她的微弱暖意。
“是谁……”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那只金蝶……一定是有人救了她。”
林婉是从小生长在玄门地界的人,自然知道一些玄门手段。
那只金色的蝴蝶,很明显是受人操控。
还有最后灌入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冷静,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是谁。
是谁救了她?
林婉刚醒过来,还在想事情,完全没留意自己的家人已经因为她而着急上火了。
通往客房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林青北满头大汗,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跌跌撞撞的冲向沈妩的客房。
他的手还在发抖。
十分钟前。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总觉得心慌不已。
林家大宅今夜的气氛不太对劲——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就去了妹妹得房间。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他就知道出事儿了。
原本负责守着妹妹得两个佣人,一个趴在圆凳子旁边,一个侧歪在屏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