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苏泠的丫鬟芙蕖找来。”容宴道,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立刻,马上。”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容宴回到浴房里,苏泠又歪了,整个人靠在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
他的手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他看了一眼。
没有理会。
把手臂垂在身侧,让血继续流着,流得越多,他的脑子就越清醒,清醒是一件好事,清醒就不会犯错,清醒就不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不多时,芙蕖被侍卫带了进来,她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头发散着,衣裳穿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可当她看到苏泠的样子时,所有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了。
“小姐!”芙蕖扑了过来,蹲在苏泠面前,双手捧着苏泠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小姐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谁把您弄成这样的?”
“她中了药,你给她脱了衣裳,用凉水给她擦身。”容宴道,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可那冷淡底下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出去找人来解毒,你守着她,不许离开。”
芙蕖哭着点头,手忙脚乱地去解苏泠的衣扣,那件已经被容沂舟撕破了的寝衣轻轻一扯就开了,露出里面的肌肤,芙蕖赶紧用被子把苏泠裹住,不敢让任何人看到。
容宴转身走出了浴房,他的手臂已经不流那么多血了,伤口处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手臂上,丑陋而狰狞。
他穿过禅房,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跪着的容沂舟抬起头来,看到容宴手臂上的血,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不敢说。
容宴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步子又大又快,大氅在夜风里翻飞着。
他走到佛寺的后院,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站着几个黑影,那些人是他的暗卫,日夜跟着他,从不离身,只是今晚他让他们留在了这里,没有跟着去禅房。
“去,找一个盲医来。”容宴道。
暗卫首领愣了一下,从阴影中走出来,躬身问道:“侯爷,盲医?”
“瞎子,看不见的那种。”容宴道,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暗卫首领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不会毁了苏泠的名声。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找盲医,瞎子看不见,不会知道苏泠是谁,不会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会知道她身上的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只会知道有个女人中了毒,然后解毒,然后离开,什么都不会记得,什么都不会说。
容宴在竹林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久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彻底止了血,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了天边,灰蒙蒙的,像一块被人用旧的抹布。
脚步声从竹林深处传来,不急不躁的,是暗卫回来了。
暗卫首领身后跟着一个老者,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他的眼睛闭着,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一看就是一个盲了很久的瞎子。
“侯爷,人带来了。”暗卫首领道。
容宴点了点头,走到老者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夫人中了毒,需要你给她解毒。你进去之后只管做你的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大人放心,小的就是个瞎子,想看也看不了。”
容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禅房走去,老者跟在后面,竹杖在地上“笃笃笃”地敲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容沂舟还跪在门口,膝盖已经跪得没有知觉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又干又瘪又狼狈。
他看到容宴带着一个瞎眼老者走过来,又看到浴房里亮着灯,芙蕖进进出出地端水倒水,他的嗓子发干,干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
他不敢说话。
容宴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一眼不重不轻,不急不躁,甚至算不上凶狠,可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让容沂舟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是一种秋后算账的预告,是你跑不掉,逃不了,等着的那一种判决之前的沉默。
容沂舟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看。
容宴推开禅房的门,让老者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没有跟进,老者进去了,门关上了。
容沂舟跪只能跪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扔在路边的破包袱。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慢得像是有人在拿一把钝锯子锯时间,一下一下的,锯得人心烦意乱。
黎明时分,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那光很淡很薄,像是一层纱蒙在天上。
禅房的门开了,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拄着竹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可嘴角挂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笑意。
“大人放心,夫人的毒已经解了。”老者道,“洗了几次澡,又扎了几针,药性已经散了,睡一觉就好了。”
容宴点了点头,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放下来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酸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他让人把老者送走,又把芙蕖叫出来吩咐了几句,让她守着苏泠,苏泠醒了就派人去侯府报信,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不要让她乱走。
容宴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容沂舟。
容沂舟跪了一整夜,膝盖已经不是他的了,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跟我回侯府。”
“现在,立刻。”
容宴冷冷睨了他一眼。
容沂舟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他站不稳,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住,他低着头不敢看容宴,他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