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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章 醒神
    容宴的注意力回到了苏泠身上。

    

    苏泠看起来很痛苦,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融化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的手开始胡乱地抓,抓他的衣领,抓他的肩膀,抓他的手臂。

    

    指甲隔着衣料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的浮木,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抗争。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东西来缓解身体里那股烧得她快要崩溃的燥热。

    

    抓到什么都好,什么都比空着强,空着的时候那股燥热就会从她的骨头缝里钻出来,钻得她浑身发痒,钻得她想尖叫。

    

    容宴站在那里,苏泠的手在他身上抓来抓去,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他的皮肤上点了一把火。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颤抖,那杯酒把她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烧到了最敏感的顶点。

    

    轻轻一碰就会引起一阵痉挛。

    

    容宴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那汗不是热的,是冷的。

    

    从他的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颧骨,滑过下颌,最后滴落在苏泠的头发里。

    

    他的呼吸又变得粗重了,那根断了的弦还没来得及接上,又被苏泠的手拨得嗡嗡作响。

    

    突然,苏泠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泪,是整个人都在哭。

    

    她的肩膀在耸动,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哆嗦,可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把所有的哭声都咽进了肚子里,只剩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涌,像是被人拧开了的水龙头,怎么都关不上。

    

    她好像哭了,不是药性发作才哭的那种哭。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压在心底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了的哭。

    

    像是心里的委屈在一个人不能支撑的时候像洪水泛滥决堤了一般泄了出来。

    

    那些委屈是这三年的,是嫁进容家以来的每一天的,是那些她以为已经咽下去了、消化了、不再会让她疼了的委屈,此刻全部涌了上来,涌到了喉咙口,涌到了眼睛里,涌到了她再也咽不下去的地方。

    

    她的眼泪砸在容宴的手背上,滚烫的,像是一滴一滴的蜡油滴在了他的皮肤上。

    

    那些眼泪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血管,穿过他的肌肉和骨骼,滴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烫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苏泠的嘴角往下撇着,嘴唇在发抖,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那张脸不再是他平时看到的那个安安静静的,不悲不喜的,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的苏泠。

    

    而是一个被逼到了绝境之后终于崩溃了的孩子。

    

    这个表情把容宴刺了一下。

    

    像是一根针扎到他那些还在叫嚣着的、还在燃烧着的、还在拼命想要的东西上,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刺破了。

    

    那些滚烫的念头,那些压了那么多年的冲动,被她的眼泪一浇,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沸腾降到了冰点。

    

    他在做什么?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差一点就成了容沂舟那样的人,趁人之危,趁她不清醒,趁她被药物控制的时候做他自己想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情。

    

    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容沂舟?

    

    他有什么资格说容沂舟脏?

    

    他的手刚才放在哪里?他的脑子里刚才在想什么?

    

    他和容沂舟有什么区别?

    

    容宴收回了手。

    

    那只扣在苏泠腰侧的手松开了,指腹从她的皮肤上滑下来,像是从悬崖边退回来的一只脚,

    

    他的手在发抖,他在用全身的力气做一件他此刻最不想做的事情。

    

    他把扣着她下颌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她的脸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垂了下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的,把她的脸和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容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把整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

    

    他握住刀柄,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左臂,那个位置在肘关节上方,是肌肉最厚实的地方,不会伤到骨头,不会影响他拿笔写字,也不会影响他做任何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渗,是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疼痛像一把烧红了的铁尺从他的手臂上烙过去,把他的理智从那片混沌中拉了回来。

    

    把他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把他脑子里那些还在嗡嗡作响的东西一刀斩断了。

    

    他没有皱一下眉头,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容宴把匕首放在桌上,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弯下腰,一只手从苏泠的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的后背绕过去,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苏泠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真的,轻得像一团棉花。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脸埋在他的颈侧,泪水蹭在他的脖子上。

    

    湿湿的、凉凉的,混着他自己的汗,混着他手臂上淌下来的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他的手臂在疼,伤口被她的身体压着,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那个刚刚切开的口子,血越流越多,把他的衣袖染成了深红色。

    

    可他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他不在乎了,比起刚才他差一点对她做的那些事,这点疼太轻了。

    

    禅房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浴房,是寺里给香客准备的,不大,只能容下一个人坐进去,可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容宴把苏泠抱进浴房,放在旁边的矮凳上,让她靠着墙壁坐好,她的身体没有支撑力,软塌塌的,坐都坐不稳,刚放下就往一边歪。

    

    他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靠好,然后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侍卫,看到他手臂上的血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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