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诊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结果还是一样。
柔嫔的身体好得很,什么毛病都没有。
苏泠心里更加疑惑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收回手,垂着眼睛,声音平稳:“娘娘的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近日秋燥,有些睡不安稳,微臣给娘娘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再针灸一下,应该就好了。”
柔嫔听了这话,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苏泠,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针灸吧。”柔嫔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本宫听说苏太医的针法是一绝,今儿个正好见识见识。”
苏泠应了一声是,打开药箱,取出针具。
银针在宫灯的光照下闪着细细的光,她一根一根地排好,动作熟练而沉稳。然后她请柔嫔坐起来,褪去外衣,露出后背。
柔嫔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脊背的线条流畅优美,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苏泠没有多看,手指按了按穴位,找准位置,一针一针地扎下去。
她的手法极稳,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不深不浅,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艺品。
柔嫔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扎了几针之后,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像是真的觉得舒服了些。
她闭上眼睛,靠在宫女垫好的引枕上,不再说话。
殿内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苏泠专注地扎着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擦,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
扎完最后一针,苏泠轻轻吐了一口气,退后一步,轻声说:“娘娘,针已经扎好了,您先躺一会儿,过一刻钟微臣再来取针。”
柔嫔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苏泠看不懂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苏泠退到殿外,站在廊下等着。
夜风吹过来,吹得她后背的汗凉飕飕的。
她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柔嫔今天的表现太奇怪了。她身体没什么毛病,却非要叫她来针灸,这本身就不对劲。
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神,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像是在打量什么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让苏泠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想不明白柔嫔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柔嫔没有理由针对她。
可如果不是针对她,那又是为了什么?
苏泠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在宫里看到宁承月一个人进宫,她走的方向就是往后宫来的。
宁承月跟柔嫔似乎有些交情。
今天宁承月一个人进宫,会不会是来找柔嫔的?
柔嫔点名要她来针灸,跟宁承月有没有关系?
苏泠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但她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确定。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她多想了。
一刻钟后,苏泠回到殿内,把银针一根一根地取下来。
柔嫔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弛了许多,像是真的舒服了不少。
“苏太医果然名不虚传。”柔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本宫感觉好多了。”
苏泠低头收拾针具,声音平稳:“娘娘过奖了,这是微臣分内之事。”
柔嫔看着她收拾东西,目光又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她歪在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苏太医医术这么好,以后本宫有什么不舒服的,可要多麻烦你了。”
苏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气,但柔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在说她还会再叫苏泠来的。
苏泠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但她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微臣随时听候娘娘差遣。”
柔嫔笑了笑,那笑容依旧让人看不懂。
她摆了摆手,示意苏泠可以退下了。
苏泠行了一礼,拎着药箱退出了偏殿。
小太监还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便领着她往回走。一路上苏泠没有说话,小太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几道宫门,最后到了宫门口。
苏泠上了自家的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苏泠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晚的事。
柔嫔的那个眼神,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句“以后可要多麻烦你了”,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夜风吹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飞舞。
她看了很久,直到将军府的灯笼出现在视野里,才放下车帘。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苏泠下了车,走进大门。景顺还在影壁旁边守着,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来。
“夫人,您回来了。将军问您用过晚饭没有……”
苏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用过了。告诉你们将军,我累了,先回去歇着了。”
说完,她绕过景顺,径直往里走。
景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复命了。
苏泠走回自己的院子,芙蕖已经备好了热水。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寝衣,坐到榻上。芙蕖端了一碗热粥来,轻声说:“小姐,您还没吃晚饭呢,好歹垫一口。”
苏泠看了一眼那碗粥,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把碗递给芙蕖。
“够了,撤了吧。”
芙蕖看着碗里还剩小半碗,心疼得不行,但不敢多劝,端着碗退了出去。
苏泠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今天太累了,在太医院忙了一整天,晚上又被柔嫔叫去针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的。但她睡不着,脑子里那些念头转来转去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柔嫔为什么要叫她?
柔嫔看她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宁承月今天进宫,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