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被她这声谢谢”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谢什么谢，我是嫌你写得慢，耽误我下值。你别自作多情。”

    

    苏泠看着唐钰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虽然只是很淡很淡的一丝弧度，但唐钰看到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笑什么笑，难看死了。”唐钰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赶紧收拾，天都要黑了。”

    

    苏泠收了笑，低下头继续整理。

    

    她把唐钰写好的医案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摞好，压在镇纸

    

    然后又把自己桌上的笔墨收拾干净，把椅子推回原位。

    

    苏泠正在整理桌上那堆医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太监探进头来，目光在太医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泠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躬了躬身，声音尖细却不失客气：“苏太医，柔嫔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身上不大爽利，劳烦您给瞧瞧。”

    

    苏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太监，微微愣了一下。

    

    柔嫔是宫里颇受宠的妃子，平日里都是由院正或者几位资历老的太医伺候的，从未叫过她。

    

    而且她跟柔嫔素不相识，柔嫔怎么会知道她，还指名道姓地要她去？

    

    “公公，是不是弄错了？”苏泠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柔嫔娘娘平日里都是李太医看的，我……”

    

    小太监摆了摆手，笑容可掬，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急切：“没错没错，就是您，苏泠苏太医。娘娘说了，就要您去。苏太医您快跟我走吧，娘娘这几日身上一直不利索，今儿个又犯了，可别让娘娘等急了。”

    

    苏泠看着小太监的表情，觉得有些蹊跷，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柔嫔是娘娘，她一个太医，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医案归拢了一下，压上镇纸，然后拿起自己的药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针具和药材，确认没有遗漏，便跟着小太监出了太医院的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道上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朦朦胧胧的。

    

    太医院里其他的人大多已经下值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埋头写东西的，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人多问什么。

    

    苏泠跟着小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过几道宫门，越走越偏。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默默地记着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小太监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来。殿门口站着两个宫女，穿着统一的青色宫装，垂手立在两侧，看到小太监领着人来了，其中一个便转身进去通报。

    

    “苏太医稍候，奴婢去禀报娘娘。”那宫女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完便掀帘进去了。

    

    苏泠站在殿门口，等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官服的下摆轻轻摆动。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药箱，心里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她是太医，是来给娘娘看病的，没有什么好怕的。

    

    不多时，那宫女出来了，侧身掀开门帘，声音轻柔：“苏太医，娘娘请您进去。”

    

    苏泠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偏殿里燃着几盏宫灯，光线柔和，熏着淡淡的沉水香，香气不浓不淡，闻着让人心神安定。

    

    殿内的陈设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精致，每一样东西都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多一件则繁，少一件则陋。

    

    柔嫔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块薄薄的毯子，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衬得一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苏泠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微臣苏泠，参见柔嫔娘娘。”

    

    柔嫔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苏泠，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慢地扫了一遍，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有散。

    

    那目光不重不轻，却让苏泠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柔嫔才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起来吧。”

    

    苏泠直起身，垂手站着，没有抬头。

    

    太医院的规矩，给娘娘们看病的时候不能直视，这是基本的礼数。

    

    柔嫔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手里的团扇放下，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懒懒地落在苏泠身上。

    

    “你就是苏泠？”她问，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容将军的夫人？”

    

    苏泠微微点头，声音平稳：“回娘娘，正是微臣。”

    

    柔嫔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欣赏什么，又像是在算计什么。

    

    她的目光在苏泠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苏泠觉得那目光像一根针，扎得她皮肤都发紧。

    

    “嗯，倒是个标致的。”柔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器物，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让人听了心里不上不下的。

    

    苏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便没有接，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柔嫔说正事。

    

    柔嫔似乎也不急着说正事，她又打量了苏泠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把手伸出来，搁在榻边的小几上，懒懒地说：“本宫这几日总觉得身上乏得很，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听说苏太医针灸之术了得，今儿个特意请你来给本宫瞧瞧。”

    

    苏泠应了一声是，走上前去，在柔嫔身边的小凳上坐下来，伸手搭上柔嫔的手腕。

    

    她的手指触到柔嫔的皮肤，温温凉凉的，脉搏平稳有力，不像是有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