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嫔不是无缘无故找她的,一定有什么原因。
至于这个原因是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
苏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多想无益。
该来的总会来,她挡不住,也躲不掉。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个月,拿到和离书,然后离开将军府,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至于柔嫔那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是太医,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苏泠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催眠的曲子。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意识慢慢模糊,终于沉入了梦乡。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柔嫔坐在软榻上,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苏泠在梦里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只能站在那里,被那道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怎么也逃不掉。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虫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鸟叫声。
接下来的几天,苏泠几乎每天都会被柔嫔叫去。
第一次,她以为是偶然。
第二次,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到了第三次,小太监准时出现在太医院门口,笑眯眯地说“苏太医,柔嫔娘娘请您过去”的时候,苏泠心里已经不再疑惑,而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柔嫔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点苏泠比谁都清楚。
她每次去,诊脉的结果都一样,脉象平稳,气血充足,比大多数人都健康。
可柔嫔就是要她来,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身上乏得很”“睡不安稳”“劳烦苏太医给瞧瞧”。
针灸做完,柔嫔就说舒服了,然后赏赐东西。
第一次赏了一对玉镯,水头极好,成色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二次赏了一匹蜀锦,花纹繁复,手感柔滑,是宫里才有的贡品。
第三刺赏了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上品,尤其是那方砚台,石质温润,雕工精细,苏泠在市面上从未见过这么好的。
每一次赏赐,柔嫔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懒懒地落在苏泠身上,语气漫不经心:“苏太医辛苦了,拿去玩吧。”好像这些东西不值一提,好像苏泠替她针灸是多大的人情似的。
苏泠每次都推辞,说微臣不敢当,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受赏。
柔嫔就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轻飘飘地说一句“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苏泠没有办法,只能谢恩收下。
东西拿回太医院,苏泠放在桌角,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赏赐,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跟柔嫔非亲非故,素无交集,柔嫔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如果只是看病,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为什么偏偏要点她的名?
如果只是赏赐,偶尔一次也就罢了,为什么每天都赏,而且一次比一次贵重?
她想不明白。但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跟宁承月有关。
那天早上看到宁承月一个人进宫,之后柔嫔就开始找她,时间上太巧了。
可她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确定,只能把这份不安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唐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苏泠从柔嫔那里回来,手里又多了一盒上好的燕窝。
她把燕窝放在桌上,坐下来,揉了揉酸痛的手指。
连着扎了几天针,她的手指有些吃不消,尤其是虎口那里,酸胀得厉害。
唐钰从对面走过来,靠在苏泠桌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那盒燕窝上扫过,又从苏泠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讽刺。
“哟,又去给柔嫔娘娘请安了?”唐钰的声音尖尖的,带着一种刻意的阴阳怪气。
“苏泠,你行啊,这才几天,就把柔嫔娘娘哄得团团转。天天赏赐,天天好东西,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苏泠抬起头看着唐钰,知道她是在说反话。唐钰这个人,嘴上从来不饶人,但心是好的。
她这么说,不是真的在讽刺,而是在试探,在关心,只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都是这样,拐弯抹角,尖酸刻薄,让人听了想打她。
“我也不知道。”苏泠说,声音平平的,带着一丝疲惫,“她叫我,我就去。诊脉,针灸,然后赏东西。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赏。”
唐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看得出来苏泠没有说谎,苏泠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她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困惑。
“你不知道?”唐钰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再那么尖刻,但依旧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天天叫你去?你不知道她为什么天天赏你东西?苏泠,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苏泠摇了摇头。“我是真不知道。”
唐钰沉默了一会儿,在苏泠对面坐下来,把桌上的燕窝推到一边,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双总是带着讽刺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担忧。
“苏泠,我跟你说正经的。”唐钰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泠一个人能听到,“柔嫔这个人不简单。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能从一个小贵人爬到嫔位,靠的不是运气。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没有一件事是随随便便的。她天天叫你去,天天赏你东西,一定有她的原因。你最好小心点。”
苏泠看着唐钰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真切的关心。
唐钰这个人,嘴上刻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每次都用最难听的话表达最真的关心,好像多说一句好听的就会死似的。
“我知道。”苏泠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会小心的。”
唐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恢复了那种尖酸的语气,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