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那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谢挽音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她没有再问什么,陆今安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的手,悄悄动了一下——碰了碰手机壳背面那张压在透明壳下的便签。
那个手绘笑脸。
她的指尖贴了两秒,收了回来。
没有任何人看见。
......
周家老宅。
清晨。
厨房里飘出来炖鸡汤的香味,保姆把药膳端进客厅,小心地搁在茶几上。
原茜裹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毯,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
她在刷谢挽音的社交账号。
那条涅槃编舞的视频已经挂在最顶上了。
播放量:一千零三十四万。
还在涨。
评论区里,第一条置顶的热评是:“这个小姐姐是我看过跳舞最好的!跳到我心里去了!”
底下两万多个赞。
往下翻——
“求问编导是谁可以合作吗?”
“这段水袖的角度设计太绝了,每一帧都是画。”
“已经截图一大堆了,每张都能当壁纸。”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感觉这个人的舞蹈里有真实的东西,不是表演出来的。”
原茜的手指滑动着,脸上的表情在一条一条评论里越来越难看。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
屏幕里,是谢挽音的侧影——左腿微微弯曲,水袖一甩,在光里划出一条完美的弧。
原茜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凭什么。
凭什么受了伤还能跳成这样。
凭什么她一千零三十四万,而自己还在这张沙发上躺着,连去舞蹈室都不敢了——
她猛地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
保姆在厨房里探了个头,“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原茜扯出一个笑,“失手了,你忙你的。”
保姆缩了回去。
原茜重新拿起手机,把谢挽音的账号划掉,打开了通讯录,找到春禾舞蹈艺术中心负责人艾米的电话。
她拨了过去。
两声之后接通了。
“艾米老师。”原茜的声音立刻变得柔和了,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最近忙吗?”
艾米的声音有一点谨慎,“不忙不忙,原老师有什么事吗?”
“就是有个小事想跟你说一下。”原茜慢悠悠地开口,“我现在身体不太方便,医生说要多卧床,所以近期课可能要再停一段时间……麻烦你帮我协调一下,我那几个年卡的客户,暂时分给别的老师带一带。”
艾米嗳了一声,“好的好的,这个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原茜停了一下,语气里添了一点漫不经心,“谢挽音最近应该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课吧?你看能不能把她手里那几个高价的学员,顺便归到我的名下——就算我不能亲自带,也让我的学员先挂着我的名字,毕竟我的口碑在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原老师,这个……”
“艾米老师,”原茜的语气没有变,“我以后会是周太太。周家在这一片做了多少年生意,你比我清楚。我来介绍客户给你,比谢挽音一个外来的能帮你更多,你说对不对?”
她顿了顿,最后轻飘飘地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你店要是真开不下去了,我倒也可以帮你问问周家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给你转型……”
艾米已经听出来了。
这是威胁。
包裹着客气的皮的威胁。
她咬了咬牙,只能让步,“好,原老师,这件事我来安排。”
“那就辛苦你了。”原茜声音重新变甜,“我最近身体不好,有你这样的老师帮忙,我真的放心多了。”
挂了电话。
原茜把手机扔在一旁,裹紧了薄毯。
等一会周母就要带几个设计师来给自己定婚房的内饰了,自己只要再忍一小段时间!
就能成为周若檀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客厅里。
周母正在跟室内设计师确认婚房的布置方案,把一叠样册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得兴致勃勃。
“这个窗帘颜色太暗了,不好,换象牙白。床头柜要定制,原来那个太小,换大的,放给茜茜放补品。”
设计师在旁边飞速记录。
原茜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杯红枣枸杞茶,侧脸温柔,眼睛却一直往周若檀的方向飘。
周若檀坐在距离她最远的那把单人椅上。
他没有看样册,也没有看原茜。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但他也没在看手机。
他在看窗外。
外面是周家老宅的院子,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一片两片,掉在青石地砖上。
“若檀!”周母叫他。
周若檀回神,“什么?”
“你来看看这个床头柜的款式——”周母招手,“茜茜说她喜欢简约的,你觉得哪个好?”
周若檀扫了一眼,“随便,你们定就行。”
周母皱了皱眉,“什么叫随便?这是你们的婚房——”
“妈。”
周若檀把话截住了。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我今天要去队里,下午有任务。”
“你这孩子!”周母放下样册,“什么时候了,你还总往外跑!你看茜茜一个人——”
“周姨,”原茜轻声开口,替周若檀解了围,“若檀哥他有工作,没关系的,您别怪他。”
她说着,看向周若檀,眼神里是那种蓄满了委屈还不肯说出口的温柔。
周若檀对上她的眼神,移开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了一下。
原茜捧着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周母在旁边叹了口气,对原茜说,“你别急,他就是这个脾气,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我不急的,妈。”原茜笑了,把茶杯放下,低头摸了摸小腹。
......
下午。
谢挽音在春禾的走廊里遇到了艾米。
艾米跟她约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把原茜昨晚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措辞打了折,但意思谢挽音听得很清楚。
说完,艾米低下头,“谢老师,我也知道这个事有点……但是你知道,原老师她现在……”
“艾米老师,”谢挽音把她打断了,说得很轻,“我明白。”
艾米抬起头,有些意外。
以为她会生气,或者争几句,结果谢挽音只是把手里的档案袋收了起来,平静地说——
“近期我在外面接了一个影视剧编舞监督的工作,下周起排班会减少。春禾这边的课,我们照旧,但时间我需要重新排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