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科走廊还在剑拔弩张。
陆今安侧身,轻轻挡在谢挽音和周若檀之间。
“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谢挽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剩下周若檀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搂着原茜,眼睁睁地看着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追上去。
不是他不想追。
是因为怀里的原茜用很小、很委屈的声音叫了一句——
“若檀哥……我头好晕……”
周若檀低头看她,眼底满是疲惫。
但他还是把人扶稳了,轻轻地扶到了一旁的轮椅上。
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合上了。
出了医院大门,初秋的风把谢挽音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陆今安走在谢挽音左侧,不紧不慢,一直跟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谢挽音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陷入了一段沉默。
停车场就在前面。
陆今安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看见他们走出来,赶紧把引擎发动了。
陆今安先开了后座的门。
谢挽音犹豫了一会才坐进去。
他绕到另一侧,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
外面的噪音被隔绝了,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谢挽音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她已经不想问为什么陆今安又出现在医院了。
她并不傻,加上上次乔屿的分析,她已经摸到了陆今安的心思,但是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再有感情上的牵扯了。
陆今安怎么能天天骗自己是碰巧路过。
就这样沉默了大约十几秒。
是陆今安先开口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了的事情。
“挽音,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听一听,觉得有道理就记着,觉得没道理就当我多嘴。”
谢挽音睁眼歪头,平静地看向外面的风景,“学长,请说。”
“周若檀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陆今安手指搭在车窗边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别人的新闻。
“他被原茜的事情困住了——不管那个孩子是真是假,他的父母已经认定了要让她进门。在周家那种环境里,他现在想抽身,是十分困难的。”
谢挽音一怔,点点头,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一共三件。”
陆今安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
“第一,等离婚冷静期走完,利利落落把证领了。第二,原茜的事不要急,就让她自己作死,时机到了一次性清算。第三,你专心把《山川令》的编舞做好。”
他停了一下。
“至于周若檀——最好的结果,是他被原茜缠得死死的,直到你彻底自由了。到那个时候,他不管过什么样的人生,跟你都没有关系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谢挽音沉默着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你说得对。”
“我也这么想。”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陆今安,看着那双全是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挽音觉得陆今安的耳朵尖又有点红了。
“对了,学长。”
她的语气换了,带了一点不动声色的笑意。
“你刚才说——原茜查好了。”
陆今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嗯了一声。
“她没有怀孕。”
谢挽音一点都不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家请的张主任,是妇产科的专家。她没有去张主任哪里,而是自己挂了一个普通妇科门诊,B超单的胎心图像,是伪造的。”
陆今安的语气平静。
“她提前打点了一个小护士,负责在旁边配合演戏。”
“但那个护士科室的老护士不吃这套,她今天调出了原茜所有的就诊记录,产科那一栏,空白。”
谢挽音安静地听完。
沉默片刻。
“周家呢?”她问,“周若檀的父亲,他是中医,给原茜号过脉吗?”
“我猜还没有。”陆今安说。
谢挽音轻轻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这个答案,在她的预料之内。
车窗外的风景在往后退,楼群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谢挽音想到昨天乔屿震耳欲聋的兴奋,最终还是问了一个问题。
“学长,你是怎么对影视这个圈子这么熟悉的?”
她的眼神落在他侧脸上,认真的,带着一点探究。
“《山川令》的事……是你推荐我给姜嫣的吧?”
陆今安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说不是的。
这句话已经到了嗓子眼,措辞都想好了——“我只是正好认识姜嫣,聊工作的时候随口提了一下你的视频”。
理由充分,逻辑自洽,说出来她多半也就信了。
但他看向她。
就一眼。
她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认真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就是这一眼。
陆今安把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谎言咽了回去。
“……是我推荐给姜嫣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陆家在影视板块有一些上游投资,跟华影有合作关系。姜嫣是老朋友,我把你的视频发给她看了,她当天就联系了我说要见你。”
谢挽音盯着他,眉头蹙起,看起来有点小生气了。
“那个沈邵阳——”
“沈邵阳是华影的CEO,我们只是生意上的朋友,但他这个人极难搞定。”
陆今安直视着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要求严格,有一个绰号叫'卡帧暴君',圈子里没有人敢糊弄他。他如果看不上,任何关系都拦不住他换人。”
他顿了一顿。
“所以,挽音——虽然是我把你推进了这个机会。但你能不能留下来,从来都只取决于你自己。”
谢挽音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真的谢谢你,学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真诚,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丝笑。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谢。这次陆今安没骗她。
陆今安看着她,此时一缕黑色的头发正巧垂在了谢挽音的嘴角边,他拼尽全力才控制住把那缕青丝挽起来的冲动。
赶紧接话。
“你谢我干嘛。”他说,“我又没吃亏。”
谢挽音挑了挑眉,“那你图什么?”
“图——”陆今安拖长了这个字,停顿了两秒,像是认真在想,然后慢悠悠地说,“我这么好的学长,不是不求回报的。”
谢挽音:“……”
陆今安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语气不疾不徐,“我想让你陪我回一次老家。作为普通朋友,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谢挽音下意识就想拒绝。
“我老家有位老先生,”陆今安慢慢开口,像是算准了她的反应,在她说话之前接了上去。
“他早年行医,专攻骨伤,现在归隐了,但他是我家的远亲,我带你去,他会看的。”
他低头,视线落在谢挽音的左腿上。
“你的膝盖,我一直担心。封闭针不是长久之计,治标不治本,当时在岛上的时候,我就觉得要尽快找人正经看一看。”
谢挽音的话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
裤管把那条疤遮住了,但她知道它在。
那条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的疤。
三年了。
她想跳舞。
不是已经跳不了那种。是那种真的想——想重新站在台上,不用每次跳完都吃一颗止疼药,不用在夜里用力按揉关节来缓解那种钝钝的酸痛。
“……好。”
她的声音很低。
“我答应你。”
“谢谢你......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