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狂风卷著沙砾,犹如粗糙的砂纸般不断抽打著老砖窑厂的外墙。
红蓝交织的爆闪警灯,將这片被夜色笼罩的罪恶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临时指挥部就设在厂区外围的一辆重型通信指挥车內。
车厢里混杂著咖啡与菸草的焦灼气味,各种无线电的杂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那些从地窖里被解救出来的受害女孩,正被医护人员分批转移到救护车上。
外面嘈杂的担架滑轮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隔著车体厚重的铁皮闷闷地传进来。
王建军站在指挥车的一个角落,那件染著灰尘和血污的战术外套敞开著,高大挺拔的身形在车厢並不宽裕的空间里,透著一股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他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看著车窗外的救援现场,神色冷峻,身形一动不动。
“这位同志。”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的警员小李拿著移动终端走过来,语气十分客气。
今晚这男人单枪匹马挑翻了整个地下堡垒、徒手废掉几十號持械暴徒的壮举,已经在特警队里传疯了。
现在所有警员看他的眼神,都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敬畏。
“感谢你今晚的见义勇为,不过按照程序,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包括报案人和现场热心群眾,都需要进行身份登记,做个基础备案,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小李端著终端,礼貌地说道。
王建军收回视线,毫不犹豫,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二代身份证,递了过去。
“王建军。”小李低声念了一句名字,將身份证放在读取器的感应区上。
“滴。”
读取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小李熟练地敲击键盘,准备將信息录入省厅联网的全国户籍管理系统,进行常规的身份比对。
然而就在他按下回车键的剎那。
原本闪烁著幽蓝色界面的军用级警务电脑屏幕,毫无徵兆地猛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整个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猩红色完全覆盖!
“滴——!警告!您无权调阅此档案!”
悽厉的电子警报声在狭窄的指挥车內骤然炸响,音量大得刺耳。
红色的警告框在屏幕正中央疯狂闪烁,像是在向操作者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小李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咖啡杯碰翻,他在这里干了五年技术,查过无数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见鬼,系统卡了”小李揉了揉眼睛,眉头紧锁,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直接调出了自己市局技术科主管级別的中级密钥。
“可能你的户籍信息正在更新,我用內网高级权限强刷一下。”
王建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块屏幕,眼神动了动。
小李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动態密码,再次重重敲下回车键。
这一次,电脑没有给出任何缓衝的时间。
“嗡——!”
更尖锐、更刺耳的最高级別警报声轰然拉响,连指挥车里的备用电源指示灯都跟著疯狂闪烁起来,把整个车厢映照得一片血红!
屏幕上的猩红色彩犹如滴血般浓郁,一个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巨大黑色剑盾標誌浮现出来。盾牌中央,赫然显示著三行烫金的血色大字:
【绝密!最高级封锁!】
【三秒內锁死当前访问终端!】
【燕京最高警卫局已介入反向定位,请立即停止一切操作!】
“啪!”
键盘彻底锁死,滑鼠失去反应。
小李眼睁睁看著自己面前这台造价高昂的军用级警务终端,在一秒钟內强制黑屏,主机甚至发出了一阵硬体断电的轻微焦糊味。
小李整个人僵在了转椅上,面无血色,冷汗顺著额头渗了出来。
他双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著,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回事瞎按什么警报!”市局刑侦支队长陈建国正拿著对讲机在外面部署外围封锁,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隔断门大步走进来,满脸怒容。
“陈、陈队……”小李猛地站起身,因为腿软差点栽倒,他指著那台还在冒著青烟的主机,牙齿都在打架。
“我……我只是按程序查一下这位同志的身份……结果触发了燕京方面的最高级防卫反制,我的终端被燕京警卫局直接物理锁死了!”
陈建国今年快五十了,从警快三十年,带队抓过毒梟,跟悍匪交过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在听到“燕京最高警卫局”和“特级绝密”这几个字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变了脸色。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站在角落里的王建军。
陈建国的视线从王建军那极度標准的军人站姿、那双即使在此时依然平静无波的眼睛,一直扫到他指关节上那些只有常年握枪、徒手搏杀才会留下的厚重老茧。
这根本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热心群眾!这是一头披著便服的真龙!
“所有人,立刻出去!五十米內拉起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指挥车半步!”陈建国当机立断,衝著车厢里的其他警员怒吼下令。
等车厢里只剩下他和王建军两人时,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那部直通省厅的红色保密手机。
电话刚拨通,省厅刑侦总队长的声音还没传来,陈建国就直接打断了对方:“转接厅长!十万火急!出大事了!”
不到三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
显然,省公安厅长是被从被窝里强行叫醒的。
“老陈,你最好给我一个半夜拉响一级响应的理由!”厅长的声音透著威严与焦躁。
陈建国喉结滚动,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將老砖窑厂的惨状,以及王建军一人挑翻整个地下堡垒,最重要的是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最高级红色弹窗,一字不漏地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顿时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
当省厅厅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竟然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陈建国,你听好。”
厅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所有的好奇心,关於那个男人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许再查,一个字都不许往下问,那是国家最高机密,谁查谁死!”
陈建国倒吸一口冷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哪怕他现在要调动你们市局的装甲车,你也得立刻把钥匙交到他手里!绝对、无条件地配合他的一切行动!听明白没有!”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陈建国站得笔直,大声回应。
掛断电话,陈建国转过身,面对著王建军。
这位在市局里说一不二的铁腕支队长,此刻微微弯下腰,態度毕恭毕敬。
“首长。”陈建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只能用最稳妥的词。
“刚才多有冒犯,省厅指示,接下来的所有行动,我们全听您的调遣。”
王建军没有理会这番客套,他的目光穿透车窗,看向夜幕深处,声音低沉冰冷。
“这只是个地下生產线,连著根的毒瘤还在镇上,立刻突击审讯那两个活口,天亮之前,我要拿到他们所有的分销网络和上线名单。”
“是!”陈建国精神一振,立刻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关押嫌犯的防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