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潮湿的房间里,屋里沉闷压抑,呛人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
女孩们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来回拉扯,割得人心头髮颤。
王建军没有说任何一句冠冕堂皇的安慰。
他比谁都清楚,对於这些灵魂早已被碾进泥泞、连希望都被彻底剥夺的女孩来说,任何轻飘飘的承诺,都是一种站著说话不腰疼的残忍。
他没有急著去拉扯那个叫小茹的女孩。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这位刚刚如魔神般徒手废掉几十个暴徒的男人,双膝一弯,竟是毫无徵兆地单膝跪在了这片满是污垢与秽物的水泥地上。
“咚。”
沉闷的一声轻响。
他坚硬的膝盖骨磕在地上,溅起一圈细微的灰尘,他將自己那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放到了与女孩们平视的高度。
他低著头,脊樑却挺得笔直,用这种方式向这些受尽折磨的同胞致敬。
王建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视著小茹那双早已枯死的眼睛,嗓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重如千钧:
“我叫王建军。”
他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青。
“一个退伍军人。”
他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砸地,声声都敲在每个女孩的心坎上。
“只要我王建军还站在这里,这天,就再也抓不回你们!”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
这是阎王在这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里,对这群绝望的灵魂,掷地有声的铁血誓言!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废弃砖窑的正上方,突然传来了犹如闷雷滚过大地般连绵不绝的引擎咆哮声!
这声音狂暴到了极点,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下,连生锈的铁架床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著,是一阵撕裂夜幕、刺耳到极点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一把烧红的利剑,瞬间捅穿了这片罪恶之地的所有阴霾与死寂!
狂风黄沙之中,几十辆庞大的重型特警防暴车,车顶爆闪著刺目的红蓝警灯,宛如一道奔腾的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撞碎了老砖窑厂外围那两米多高的带刺铁丝网!
“砰!砰!”
几声爆震弹的沉闷巨响在地面炸开。
刺目的红蓝光芒,透过地窖顶部的缝隙和通风口疯狂地投射进来,瞬间將马蹄镇外这片漆黑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一架警用直升机的巨大探照灯光柱,更是如天罚之剑,从漆黑的夜空中笔直地贯穿而下,死死锁定了厂区的每一寸土地!
“不许动!警察!”
“所有人,双手抱头!趴下!”
扩音器里传来的怒吼,带著冰冷的威慑力。
地窖厚重的铁门,被液压钳暴力破开。
一队队全副武装、身著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端著微冲,手持防暴盾牌,犹如从天而降的神兵,战术靴踏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冲入了这条骯脏的地下走廊。
他们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鏗鏘有力,在这一刻,竟成了这世上最令人安心的天籟!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国家的雷霆之怒,一旦降临,便足以撕碎一切深渊!
当第一个特警队员衝进病房,当身穿白大褂的医疗队推著急救担架涌入时。
一直麻木呆滯的小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看著单膝跪在自己面前,身形稳如泰山的王建军。
看著门口那一抹抹耀眼的红蓝光影。
看著那些荷枪实弹、代表著绝对安全的黑色身影。
“哇——”
小茹再也控制不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了被压抑了太久太久,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
那哭声,像是一道被打开的闸门。
房间里,所有的女孩,在这一刻,全都崩溃了。
她们哭得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抽搐,哭得仿佛要將这几个月、甚至几年所受的非人折磨,连同那些已经死去的希望,全都从身体里宣泄出来。
……
与此同时。
几十公里之外,群山阻隔的某个偏僻土房子里。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一个被手下称为“狗哥”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条破旧的木板长凳上。
他手里捏著一把锋利的银色摺叠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削著一个苹果。
他动作十分利落,手腕稳定得像一台机器,长长的一整条果皮垂落下来,薄如蝉翼,完美无瑕,竟没有一处断裂。
在他的对面,站著一对很不相称的夫妻。
女人约莫二十出头,怀里抱著一个还在襁褓里啼哭的婴儿,她眼神麻木,脸上有几块尚未褪去的淤青。
男人则四五十岁,弓著背,一只眼睛是个灰白色的瞎窟窿,咧著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正拘谨不安地搓著手。
这婴儿,正是这个瞎眼老光棍的种。
而这个女人,是更早之前,被当成“货物”卖到这大山里的受害者之一。
狗哥削完苹果,凑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清脆作响。
他抬起眼皮,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眼神看向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妹子,別再想著跑了。”狗哥嚼著苹果,语气里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在这大山里,现在有家,有孩子,有口安稳饭吃,不好吗”
女人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地將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她死死咬著没有血色的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有了孩子……我认了,我也没想跑。可是……他天天打我啊!”
女人指著身旁的瞎眼男人,哭得绝望:“只要孩子晚上哭一声,他就拿鞋底子抽我,拿柴火棍打我……”
瞎眼男人一听,立刻横眉竖眼,抬起那只粗糙得像树皮的手,就要朝女人的脸上扇去:“死婆娘,老子花了八万块钱买的你,打两下怎么了!”
“啪!”
一声脆响。
狗哥手里那半个苹果,被他闪电般甩出,不偏不倚地砸在瞎眼男人的脸上,汁水四溅。
瞎眼男人嚇得一个哆嗦,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连个屁都不敢放。
狗哥慢悠悠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乾净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著那把银亮的摺叠刀,仿佛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他走到女人面前。
“妹子,你记住。”狗哥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个菩萨心肠般的偽善笑容,“以后他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指头,你就去告诉村里的『媒人队员』。我狗哥做的媒,我负责到底,绝对不让我手里的姑娘受委屈。”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凶狠地盯著瞎眼男人。
手里的刀尖,直接顶在了对方的鼻尖上。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狗哥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我只警告你这一次。你再敢动她一下,下次我来,就直接打断你的手!然后把她带走,重新嫁给其他村的人!”
瞎眼男人嚇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连连点头哈腰:“不敢了……狗哥,我再也不敢了,我肯定把她当菩萨供著……”
狗哥冷哼一声,收起刀,背著手走出了土房子。
他站在大山黑漆漆的夜风里,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哪里是关心这女人的死活
在他这套罪恶的循环体系里,一个活著的、能生养的女人,就是一棵能不断结果、卖出高价的摇钱树。
只要把这女人“保护”好,哪怕这家男人穷死了、残废了,他还能顺手把女人转卖给下一家,继续收一份彩礼。
只要马蹄镇的“货源”源源不断,他这大山里的財路,就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