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碧水湾别墅区门口。
保安认出了叶倾城的车,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
白色特斯拉驶进去,黑色奔驰跟在后面,被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您是?”
江澈摇下车窗,探出头。
“送人的。”
保安看了一眼前面的白色特斯拉,又看了一眼江澈头顶的兔子耳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您是叶太太的……?”
“朋友。”
保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按了遥控器。
黑色奔驰驶进去,停在白色特斯拉旁边。
叶倾城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把念念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
念念怀里还抱着那盒车厘子,盒子里只剩一小半了,大半都被她在路上吃完了。
江澈从车上下来。
三个人站在别墅门口。
念念抬头看着江澈。
“爸爸,你进来坐一会儿好不好?”
江澈看了一眼叶倾城。
叶倾城没有看他,低着头在包里翻钥匙。
“念念,爸爸还有事……”
“进来吧。”
叶倾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关门。
江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江澈跟着叶倾城走进别墅,换鞋的时候才发现鞋柜里没有男士拖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摆着几双女士拖鞋和两双儿童拖鞋。
一双粉色兔子图案的,一双蓝色小熊图案的。
蓝色那双应该是给念念准备的客人款,但从来没被穿过,鞋底的标签都还在。
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头蜷了蜷。
秋天的地板有点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叶倾城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听到了江澈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客厅走。
念念已经抱着车厘子盒子跑进客厅。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
“奶奶!奶奶!兔爸爸来了!”
江澈愣了一下。
奶奶?
叶倾城的妈妈?
不对,叶倾城的妈妈他大学时见过一次。
开家长会来的,穿金戴银,气势汹汹,跟叶倾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像是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的人。
他正琢磨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
圆脸,短发,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端着一个汤碗,热气腾腾的。
她看到江澈的时候,手里端的汤碗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这位先生可是八年来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
八年。
张妈在这个家干了八年,从念念出生之前就来了。
她见过叶倾城大着肚子一个人去医院产检。
见过念念发高烧叶倾城半夜一个人抱着孩子去急诊。
她见过这栋别墅里所有的冷清和孤独。
唯独没见过这家的男主人走进这扇门。
张妈端稳了汤碗,目光落在江澈头顶的兔子耳朵上。
又看了一眼他光脚踩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叫什么。
先生?江先生?还是……
叶倾城说了一句。
“张妈,多添一双筷子。”
张妈愣了一下,然后连声应着。
“哎!哎!好的好的!”
她转身进厨房的时候,偷偷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江澈站在玄关,光着脚,头顶兔子耳朵。
手里还拎着那袋绘本,脚趾头在地板上蜷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叶倾城换好了拖鞋,走了两步。
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停下来,转过头。
“站着干什么?进来。”
江澈应了一声,拎着绘本走进客厅。
他把绘本放在茶几上,直起腰,打量着这个“家”。
八年了。
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家。
不是酒店,不是临时住所。
是他和叶倾城结婚时买的家。
是念念出生的地方,是叶倾城住了八年的地方。
客厅很大,但装修是简约风格,暖色调。
沙发上有兔子抱枕,三个,整整齐齐地靠在沙发角落里。
茶几上摆着念念的蜡笔画,画的是一家三口。
但爸爸的脸还是空白的——那是之前的画,还没被换掉。
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和他在卧室床头柜上看到的那张是同一组照片。
他面无表情,念念低着头,叶倾城也没有笑。
但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
江澈看着那张照片,喉咙有些发紧。
他移开目光,继续看。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刚好到念念腰部的高度。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书,不是大人的书,是绘本。
他之前买的那二十本兔子绘本,按高矮排好了序,从高到低,一字排开。
绘本旁边放着一样东西。
粉白色的,毛茸茸的,两只长耳朵竖起来。
一只兔子发箍。
江澈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顶。
他的发箍还在,好好的,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那不是他的。
是另一个。
一模一样的。
江澈盯着那个发箍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叶倾城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书架。
“念念非要买同款,说爸爸有一个,她也要一个。”
江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刚好入口的温度。
江澈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然后低头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水,突然笑了。
“笑什么?”
叶倾城问。
“没笑什么。”
叶倾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向厨房。
“张妈,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马上端出来!”
江澈站在客厅里,端着那杯温水,看着这个家。
“兔爸爸!”
念念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兔爸爸你看!念念也有兔子耳朵了!”
她头顶上戴着一只粉白色的兔子发箍,跟他头上那只是一对。
两只长耳朵竖在她小小的脑袋上。
她跑到江澈面前,让他蹲下来。
伸出小手摸了摸江澈头顶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认了两次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模一样!”
江澈和她平视,笑着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耳朵。
“嗯,一模一样。”
“念念的耳朵比爸爸的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