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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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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没人看见。”秦元说。“你现在在这里。有人在看你。”

    渊抬起头。他的眼眶里是灰色的,不是黑色。他看著秦元,又看著林青儿,又看著老梅树。老梅树的叶子里有风吹过,沙沙地响。溪水在流,声音没变过。

    渊低下头,看著碗里的粥。粥是白米粥,加了几颗红枣。他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喝完了。碗底有一个红枣,他用手指捞起来,放进嘴里。红枣是甜的,煮得很烂,不用嚼。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石牢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还想吃。”他说。

    林青儿站起来。“明天给你多带点。”

    她走了。秦元还坐在青石上。渊靠回光壁上,光壁是凉的,他的背贴著凉意,觉得很踏实。老梅树的影子落在石牢上,枝条的影子像手指,轻轻地搭在光壁上。

    渊闭上了眼睛。他很久没有闭上眼睛了。在深渊里,他不需要闭眼,因为没有光,也没有梦。现在他闭眼了。他看到了那碗粥,白色的,冒著热气,红枣沉在碗底。

    万界议会的大厅曾经容纳过三千人的爭吵,今天只有一千二百人落座,空著的椅子belongto那些在边疆战死的议员。秦元站在议事厅中央,没有坐。他的剑掛在腰间,剑鞘上的血跡没有擦乾净,是上次杀永夜斥候留下的。

    议长敲了敲锤子。“议题:渊的处置。议会要求將渊移交,公开处决。”

    秦元说:“不交。”

    议员席上炸开了锅。一个大世界的代表站起来,拍著桌子。“他杀了三百多人!你凭什么护著他”

    “他已经没有修为了。”

    “那也要杀!杀人偿命!”

    秦元看著那个代表。“你上个月的提案导致三个小世界饿死了两千人。你偿命了吗”

    议事厅安静了。议长敲锤。“秦元,你带渊来,让议会验证。”

    秦元解开渊的封印一角。渊从议事厅门外走进来,灰白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白,眼眶里的灰色浑浊。他走得很慢,脚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他走到大厅中央,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

    一名议员从座位上走下来,拔剑,刺进渊的肩膀。剑刃穿过皮肉,从背后露出。渊惨叫,身体弓起来,灰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染黑了半个身子。他的伤口没有癒合,血不停地流,滴在石板上,匯成一滩。议员拔出剑,渊倒在地上,抽搐著,像被钉在木板上的虫子。

    “真的没有修为了。”议员回到座位上。

    另一个议员站起来。“没有修为也要杀。他曾经是恶魔,他杀过我们的人。”

    秦元走到渊身边,蹲下来,把渊从地上拉起来。渊站不稳,靠在他身上,灰白色的手指抓著秦元的衣袖。

    “杀一个废人,和屠村有什么区別”秦元说。“他杀三百人,你们要杀他。永夜天朝要杀万界所有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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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回答。

    议长敲锤。“渊由秦元终身看管,不得释放,不得处死。议会保留隨时覆审的权利。散会。”

    秦元拖著渊走出议事厅。渊的伤口还在流血,灰色的血沿著他的手臂滴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线。秦元没有帮他擦,也没有回头。

    李清的腿已经撑不住了。膝盖以下几乎没有知觉,走路全靠拐杖,左腋下夹著木拐,右手撑著粗木棍,一步一步地挪。救助团全员在营地门口排成两列,为她送行。没有鼓,没有號,只有风。

    泥蛋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个芋头,烤熟的,皮焦黄。他想说话,张了几次嘴,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

    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给我丟人。”

    泥蛋把芋头塞进她手里。芋头还是热的,烫她手心。她没有吃,放进怀里。

    李清没有回赤砂界。赤砂界的矿洞还在,矿工还在,但她不想回去。她在万界之巔附近找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住著矿工和他们的家属。街道是土的,一下雨就变成泥浆。她在街角租了一间铺面,土墙,茅草顶,灶台是自己用泥巴糊的。

    茶馆开张那天,只来了三个人。一个老矿工,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一个瘸腿的老狗。李清不介意。她把“歇脚铺”的招牌掛上去,匾额是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挺大。她免费供应水和馒头,水是白开水,馒头是杂粮的,不白,但能吃饱。

    秦元来的时候,茶馆里只有一个老矿工。老矿工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喝水。李清在灶台后面揉面,单手的。右手揉面,左边空荡荡的袖管用绳子扎起来,免得碍事。她揉面的动作很熟练,但力气不够,麵团总是不太光滑。

    秦元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李清给他倒了一碗水,碗是粗瓷的,边上有缺口。水是凉的,没有茶叶。

    “腿还疼吗”

    “疼。但疼惯了。”李清把水碗推到他面前,继续揉面。“渊还活著”

    “活著。”

    “你还打算关他一辈子”

    秦元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著铁锅的腥味。

    角落里那个老矿工突然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沿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桌子上。李清端了一碗水放在他手边,没有问他为什么哭。老矿工没有喝,看著那碗水,眼泪还在流。

    秦元站起来。“下次带点茶。別总喝水。”

    李清说:“好。”

    渊在石牢里蜷缩著。他的肩膀还在疼,议员的剑刺穿的地方结了一层黑色的痂,痂牢之前的那段,而是更早的。亿万年之前,他被混沌之祖扔进深渊,黑暗包裹著他,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尽头。他在梦里拼命跑,跑,跑,但脚下的路永远是同一个顏色。

    他醒了。石牢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老梅树的枝条在夜风中摇,影子落在光壁上,像手指在抓。林青儿披著衣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水。她没问“你怎么了”,只是把水放在光壁入口。

    渊端起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他喝了一口,烫。烫是好的。烫让他知道自己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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