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寝帐里杨知恒纵声大笑。
“又怎么了?吓了我一跳......”顾衡波虽在抱怨,语义中却满是撒娇之意。
“你来看看,简直要笑死我了”杨知恒把手里的信递给她。
顾衡波接过信来,一目十行的看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孔有德这个名字,我看他爹娘取错了”
杨知恒笑问:“那应该取什么?”
顾衡波笑吟吟的说道:“叫孔有运才对,他这般异想天开,倘若你依了他,岂不是运气逆天”
杨知恒笑得更加开心:“你说的半点不错,孔有德异想天开,居然想让老子跟他一起造反...........”
说到这里,笑声一顿,心里想着:“老子干的事,哪一件不是惊世骇俗,明着是在剿匪,倘若说是在造反,其实也没错........”
“公子和他不同.......”仿佛猜到了杨知恒的想法,顾衡波忽然柔声说道。
杨知恒猛地转过头来,满眼诧异的看着她。
“孔有德造反是为一己之私,公子则是为国为民,岂可同日而语?”顾衡波一边说着话,一边倒了杯热茶,亲手放在杨知恒的手里。
杨知恒呆呆的看着她,顾衡波毫无畏惧的和他对视,帐篷中燃着三盏油灯,火光斜映下,两人眼中满是对方的倒影。
这姑娘从南京跟到山东,一个多月来也算风餐露宿、粗衣粝食,无论行军多难,也咬牙跟着,却从不叫苦叫累,原本晶如剔透的雪肤,也暗了几分,不过倒也添了几分英气,早不是那个柔柔弱弱的秦淮名妓。
“有公子这样的人,是大明百姓的运气,是国家的运气.........”顾衡波继续轻声说。
这句话似泣似嗔、如诉如慕,她的目光热烈地凝视着杨知恒,面上凝脂般的肌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双睫微垂,自然的一股女儿羞态,实在娇艳无伦。
如同有一根羽毛,在杨知恒心尖上轻轻一拂,弄得他一时间面红耳赤,心里大跳。
“他娘的,孔有德这个贼厮,写了这样一封信来,老子还以为他要投降,把总攻时间都退后了,曹玉杰、成盛,命令部队一炷香后开始总攻..........”
他高声叫喊着出了寝帐,脚步又急又促,活像后面有狼追。
顾衡波嘴角高高勾起,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揶揄,樱唇微张,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遇到你,也是我的运气..........”
孔有德没有盼来杨知恒的回信,反而是南阳团练的进攻如约而至。
四更中刻,随着几声号炮响起,杀声震天中,已经隐蔽潜伏到敌军大营不足两百步的士兵们,在地上一跃而起,猛冲上来。
若从天空俯览下去,南阳兵分为三路,攻进叛军如同一条长蛇般的大营里,把这条“蛇”切为四段,分割开来。
这是经典的近代陆军纵深穿插包围战术,没有任何一支古代军队能做得到,士兵的严守军纪、军官的战术素养、部队的组织能力、后勤的全力保障、情报的及时有效,缺一不可。
如果是一支古代军队,在黑夜中走到一半,不用别人打,自己怕是就要溃散逃跑了。
毫无防备的叛军大营,立时乱作一团,能组织起来稍做挣扎的,十不存一,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中军的孔有德立在一片矮坡之上厉声大喝。
大营已经乱作一团,失去了控制,他能掌握的,只有他的几百名心腹。
“不...不知道,好像是明军夜袭”一个斥候跪在面前叫道。
“他娘的...这打的什么仗?”
孔有德气昏了头,这仗打得乱七八糟,既没有战书,又没有使者,在他的认知里,这等不宣而战,就相当于蛮不讲理的乱打一气,这杨知恒胆子就这么小?不敢和他堂堂正正的干一仗?
“大帅,咱们还是走吧,大营保不住了,一会败兵席卷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一个家丁尖声叫道。
孔有德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良久才长叹一声,说了句:“走吧......”
众亲兵簇拥着他上了战马,临走之时,孔有德回过头来,看着处处起火、杀声不绝的大营,长长叹了口气,转身打马而走。
一个亲兵追上去问道:“咱们去哪?是要去登州吗......”
“去个屁的登州,我等一败,登州不保,咱们去山西投流寇去..........”
黑暗中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从这里就能看出孔有德比李九成强多了,最起码人家逃跑绝不拖泥带水,逃得干干净净。
南阳兵冲入叛军大营,开始时还小心翼翼,没想到敌人没有一个敢于抵抗的,见到他们便一哄而散,不由得越打胆子越大,一个排也敢长驱直入,向敌人纵深做猛烈穿插,便如同一支支匕首,把敌人搅得越发混乱。
雷学儒的连其实也跑散了,身后五十多人,居然来自四个单位,士兵们找不到自己直属长官,本能的寻找臂章上军衔最高的人,虽然跑散了建制,但是并不混乱无序。
他带着这些人,不管不顾的向敌军深远纵深穿插,一路上打散了四五股试图组织抵抗的敌人。
黑暗中一座大帐忽然出现在前面,雷学儒来不及多想,挺着刺刀冲了进去。
身后的士兵们大喊着:“降者不杀”也跟着冲了进去.....
“降者..........”众人嘴巴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帐篷内是个木架子,上面乱糟糟的摆满了金银玉器,离得雷学儒最近的一只金锁上,尚带着血迹。
金银横七竖八,显然是有人趁乱拿了不少,但是这里剩下的简单估算,也得值七八万两银子。
“银....银子....好多.....”一个士兵颤抖着说。
“出去出去,不许看了.....”雷学儒喉结乱动,用力吞咽着口水,心里忍不住的发毛,财帛动人心,万一.........
“弟兄们,想想军纪,想想你们老家爹娘,为了这点钱,值得吗?现在给你们个机会,刚才拿了东西的,自己交出来,别等到军法官找上门来”雷学儒一边喊一边往后退,满眼警惕。
众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
“弟兄们.......”雷学儒心里一横。
“你们看着老子,你们要拿钱那也由得你们,不过俺就在这看着,你们先杀了俺再拿钱,俺不能看着你们毁在钱上”
好久之后,“当啷”一声,一个银髁子被丢在木架上,丢东西的士兵红着双眼叫道:“老子不拿了,俺不想杀雷大哥,更不想给俺娘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