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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侧翼
    莱州府西南,有一处镇子,名叫“沙河店”,这处镇子东北是白沙河,东南是大泽山,山川形胜,又扼住官道,在军事上说,是易守难攻之地。

    

    孔有德杀败朱大典后,便将叛军主力盘踞于此,苦苦思索下一步该当去哪儿?

    

    想了好几天也不得要领,只好把众将叫来商议。

    

    结果众人没说几句,便吵成一团。

    

    有人主张携带重金分别去青州和北京,找朱大典和朝中大员,弄个招安,那朱大典刚刚打了败仗,想必能接受。

    

    另有人反驳,说既然想要招安,当时干嘛放了孙元化?现在那李九成断送了我军精锐,想要招安怕是条件苛刻。

    

    还有人主张东进,反正这莱州府是攻不下了,先回去和耿仲明汇合,再看局势而定。

    

    又有人嚷着说干脆咱们也做流寇,他娘的高迎祥他们一帮泥腿子都能纵横天下,何况咱们。

    

    众人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吵得孔有德脑袋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

    

    “别吵了”他“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厉声大喝。

    

    “就依你们,派人携重金去北京和青州,游说朝中重臣出面招安,另一方面,整顿军队,咱们回登州去,只要让老子回到登州,那就进可攻退可守,大不了老子投鞑子去,以手里的几万兵马,不怕那皇太极不给个好职位”孔有德恨恨地说着。

    

    众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兴奋之意,对呀,怎么没人想到去投鞑子?还是孔元帅胜出我等一筹。

    

    “遵命.....”众人一齐躬身。

    

    叛军又在沙河店休整了三天,把四周的村镇抢了个够,叛军这才启程东进。

    

    他们沿白沙河向东而行,就在莱州城下通过,叛军裹挟的百姓,强拉的壮丁,足足有五六万人,大包小裹、蜿蜒蛇行,拖拖拉拉延伸出去几十里,通过的时候其实是十分脆弱的,不愿从贼的老弱妇孺哭喊求救,城内明军居然一兵一卒都不敢出来,只是冷冷的看着叛军通过。

    

    他们在旷野中行军,左边是白沙河,右边是大泽山,被地形所限,不可能抱成一团前进,叛军大队走了两天,自然而然便分为青壮在前,老弱在后,一字长蛇阵拖出去足有上百里。

    

    孔有德也知道这样很危险,屡次派人回去收拾兵马,命人跟上,也无济于事,到了后来,他也不催了,想着他被地形限制,南阳兵也肯定被地形限制,他们就算再厉害,也还是人吧,是人总得吃饭喝水休息吧。

    

    在这样的地形下,想来打他,只能正面会战,到时候见势不妙,老子脚底抹油便是。

    

    就在孔有德暗自侥幸,等待着他想象中的“会战”的时候,杨知恒其实已经迂回到了他的右翼,如同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猛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翻过大泽山,沿东麓走出去十六七里,便有两座镇子,一座叫做旧店镇,另一座叫做黄滕疃,现在两座镇子的百姓都已经被疏散,南阳军的指挥部,就设在两座镇子的中间。

    

    作战室里,墙上挂着大幅地图,地图上几支巨大的红色箭头,直指向大泽山西麓,把叛军冗长的行军队列掐头去尾,分割开来。

    

    “大人,各部均已到达指定位置,预定总攻时间,就在今夜四更时分”

    

    杨知恒身边围满了参谋和各级军官,全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崇拜和狂热。

    

    “好,就这么办,叛军中十有八九都是被裹挟的百姓,你们要重申军纪,不许胡乱杀人”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几分,良久之后才轻声说:“就当给咱们这个民族,留下几丝元气吧”

    

    众人一时间皆沉默不语,他们从河南出来,一路东行,北方百姓的惨状是亲眼看在眼里的,这山东还好一些,河南河北有些地方,那真是十室九空,百姓卖儿鬻女、甚至易子而食皆数寻常。

    

    “好了,依计行事吧...........”杨知恒下定了决心。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大泽山衡卧于黑暗中,就像一条搁浅的鲸鱼,而暮色如同一壶冷掉的茶,缓缓倒在这座山的脊背上。

    

    而叛军的营寨就好像一条蛇,顺着山盘旋,一眼望不到头。

    

    孔有德并没睡觉,他站在中军帐篷门口,看着夜色,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有个预感,今夜不会平静,会有事情发生。

    

    “传令.........”他说了两个字,

    

    他想说传令让各营提高防备,可是随即想起,说也白说,大多都是裹挟来的百姓,能扎营不跑就已经很不错了。

    

    “算了,叫家丁们晚上警醒着点,不许赌博玩女人了,敢有违抗的立即斩首”孔有德咬着牙说,他本想叫所有人都小心的,不过想到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还是改了口。

    

    “是......”一个亲兵弯腰领命。

    

    孔有德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帐篷,帐中点着几支蜡烛,照得明亮之极,榻旁还燃着一支更香,眼看着就要烧到头了,再换下一支,就是四更时分。

    

    他呆呆的看着那支更香,思绪渐渐发散,就在半年前,他还是大明的将官现在居然已经举兵造反,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其实毫无心理准备,更没有长期构想,说句实话,有点走哪算哪的感觉。

    

    从开始到现在,他是一步一步被逼着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刚才说要投鞑子,其实也是气话,因为他,包括他麾下很多东江兵还有家眷,都和关外的鞑子有仇,倘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哪一步。

    

    思来想去,忽然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虽然还没和杨知恒见过仗,但是看地图便知,这南阳练备很会打仗,自己的叛军,已经被他一口接着一口的吃掉一半了,打的自己处处提防,又处处挨打,这样的人,这样的军队,从长远看,朝廷是绝不会容忍的。

    

    “倘若能和他合兵.........”孔有德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是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孔有德拿起桌上的纸笔,坐下写信:“杨兄钧见,前番........”

    

    写完之后,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字虽写得又丑又乱,不过好在事情是说清楚的,老子是写信,又不是考状元。

    

    他满意的笑了笑,在

    

    唤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一番,命他悄悄的走一趟,一定要把信送到杨知恒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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