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陈凡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烟灰缸里很快多了好几个烟头，南宫月没有拦他，她只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很少见陈凡这个样子，以前的陈凡，能扯，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先骂两句再想办法。
可现在不一样，那十条短信，就像一把刀，直接扎到了他最深的地方。
陈凡低着头，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已经黑了，可那几条短信，好像还在他眼前晃。
那几句简单的话，让他心里发堵。
南宫月看着他又点了一支烟，这一次，她还是没说话。
直到陈凡把那支烟抽完，手指停在烟盒上，却没有再往外拿。
南宫月这才起身，去旁边倒了一杯热水。
她把杯子递到陈凡面前。
“凡哥，喝口水吧。”
陈凡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喝。
南宫月坐到他旁边，低声道：“别想这么多，这些年你没放弃过，我们这群人也没放弃过，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陈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这么多年了，可惜我还是放不下。”
南宫月看着他没有说话，而陈凡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继续说道：“毕竟当年，的确是我丢下的他。”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愧疚。
不过南宫月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凡哥，那不是你的错。”
陈凡笑了笑。
“是不是我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就是这样，他丢了，我找不到他，虽然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可找来找去，还是那样……”
南宫月看着他，眼神有些心疼。
“现在查到了陈天，至少有线索，总比以前我们连方向都没有要好的多。”
陈凡喝了一口水，水是热的。可喝下去以后，心里还是冷的。
南宫月忽然说道：“凡哥，其实这些年，不只是你没放弃，我和我哥也一直记着这件事。”
陈凡看了她一眼，南宫月低着头，手指轻轻扣着杯沿。
“这些年，明面上好像一直是你在帮我们，给我们任务，给我们钱，每次都说那是辛苦费，可我和我哥都知道，就算给辛苦费，也给不了那么多。”她抬头看着陈凡，“而且你前几年，说不定还没我们过得好。”
陈凡笑了笑。
“钱嘛，身外物。”
南宫月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人的确挺奇怪的，都说钱不重要，可有些人真的差钱吃饭，有人差钱买房，有人差钱结婚，也有人差钱活命。”
陈凡没有说话，因为他很认同。
他以前比谁都懂，没钱的时候，尊严都是奢侈品。
你想活着，就得低头，你想吃饭，就得忍，你想不被人踩，就得比别人更狠。
南宫月继续说道：“当年我和我哥在网吧当小黑客，说好听点是接活，说难听点，就是靠帮人干些乱七八糟的事，勉强混口饭吃，有时候做完了，对方不给钱，我们也没办法，那时候我和我哥都小，没人撑腰，也没人讲理。”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没多少开心。
“有一次，我们把整个网吧的机器都搞瘫了，网管让我们赔钱，我们哪有钱？他说赔不起，就让人把我哥带去打黑工，还说我长得还行，可以卖到一些不干净的地方去。”
陈凡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南宫月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语气很平和。
“那时候我其实挺怕的，我哥也怕，但我们没办法，就在那天，你出现了。”
陈凡沉默了一下，脑子里也浮现出了很多年前的画面。
当时他也没多想，就是觉得那网管和那几个混混挺不是东西，所以顺手管了，谁知道一管，就管到了现在。
南宫月看着陈凡，眼睛有些亮。
“凡哥，我和我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也是你的出现，才改变了我们，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可能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陈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南宫月的脑袋。
“傻丫头，大家都是孤儿，互相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南宫月没有躲，反而微微低了低头，像小时候一样让他揉，陈凡收回手，靠在沙发上。
“还好你们没跟我走同一条路，黑道这条路，真是一条路走到黑。”
南宫月看着他。
“可你也不是天生想走这条路。”
陈凡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了。”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以前穷，以前累，以前被人追着打，以前为了一个机会，什么都敢赌。
可奇怪的是，那个时候，他反而觉得自己挺自在，至少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拼。
为了活，为了有一天能带着身边的人站起来。
可现在，他有钱了，苏雅之前甚至把公司转到了他的名下。
哪怕他从今以后什么都不干，每天混吃等死，也有花不完的钱。
可陈凡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快乐了。
陈凡低声道：“人这东西，真奇怪，没钱的时候，觉得有钱就好了，有钱了，又觉得以前好像也没那么差。”
南宫月看着他。
“因为以前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陈凡愣了一下。
南宫月认真说道：“人会为了活着拼命，拼命活下来以后，又会为了更好的明天继续努力，可如果连最开始为什么拼都忘了，那就算手里有再多东西，也会觉得没意思。”
陈凡看着她，忽然笑了。
“哟，我们家小月都会讲大道理了？”
南宫月白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聪明。”
“是是是，你最聪明。”
陈凡把水杯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南宫月抬头看他。
“你要走了吗？”
陈凡摸了摸口袋里的烟。
“好久没去喝酒了，找个酒吧喝点，让吵闹的声音和酒精麻痹一下大脑。”
南宫月眼睛一下亮了。
“嘿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陈凡看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想去了？”
南宫月笑眯眯地说道：“也没有很早，就从你进门开始吧。”
陈凡无语。
“我刚才还以为你挺心疼我。”
南宫月一本正经地点头。
“心疼啊，所以才陪你去喝酒。”
陈凡笑着骂了一句。
“歪理。”
南宫月站起来，拿起外套。
她知道陈凡不是那种会一直沉在情绪里的人。
他会难受，会自责，会失控，但他也会很快把这些东西压回去。
因为他清楚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他不能倒，也没有资格倒。
两人出了房间，下了楼。
南宫月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凡跟着上车。
司机回头问道：“去哪儿？”
南宫月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师傅，去京上最热闹的酒吧。”
陈凡靠在后座上，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还真会选地方。”
南宫月哼了一声。
“要喝就喝热闹的，安安静静喝，那叫借酒消愁，吵吵闹闹喝，才叫重新活过来。”
陈凡听完这话，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行，今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