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媳妇儿查岗这事儿,沈重阳难受了五六天。
女人一旦开始查岗,那就跟上了瘾似的。
这几天,伊莎几乎成了沈重阳的小尾巴。
他走到哪儿,身边总能看到这小丫头的身影。
只要他稍微闲下来,小丫头就会连忙凑过去,让他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到底碰见的是谁。
沈重阳没敢说自己梦见白莹亲了自己一口。
说出来,伊莎能扒他一层皮。
可每次被伊莎用一双大眼睛盯着看,他也是背后发毛。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也就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还是梦了。
这一天,他照例带着伊莎去县城广播站交稿。
家里有了自行车,俩人一个钟头,也就到了广播站。
广播站门口,沈重阳一眼就发现几个贼头贼脑的家伙。
而且今天站岗的,除了保卫科,还有不少的公安。
县里公安都认识他,不认识的,前几天看报纸上的照片,也知道了他身份。
问过公安他才知道,最近兵团知青和几个厂的工人,居然联合起来在广播站闹事?
运动?
还是批斗?
事不关己,沈重阳带着伊莎进了广播站。
常玉玲的状态非常不好。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而且愁容满面。
伊莎跟她过完稿子,便连忙从自己包里掏出了那株野山参。
直到这会儿,常玉玲的眼睛里,才算有了一点儿神采。
“呀,这么大一株野山参,伊莎你从哪儿弄来的?”
伊莎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重阳道:
“不是我,是他,他为了这根人参,可是跟熊瞎子打了一架,害得我担心了好几天。”
常玉玲拿着那株人参,又看了看沈重阳。
这个男人,抓过间谍,当了民兵队长,能力属实不错。
跟那些村口长舌妇说的,的确是不太一样。
而且,他居然肯为了自己家里的事情,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光帮她找到了人参,还跟山里的黑熊打了一架。
这怎么看也不像传言里的二流子。
难道,是那些荣誉改变了他?
“谢,谢谢...”常玉玲小声道。
伊莎摆摆手:“你不用谢他,说不定他就是干啥坏事,顺手给你找了根人参呢?再说了,玉玲姐,没有你的推荐,我这本小说,也拿不到稿费。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说着,她还给了沈重阳一个眼神。
沈重阳却连忙道:“哎,朋友归朋友,这人参可不是白给的。”
伊莎瞪了他一眼,又跟常玉玲道:
“你别听他的,人参你先拿去给叔叔看病。钱的事儿,回头再说。”
听着沈重阳和伊莎的话,常玉玲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可这个笑容的背后有多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是啊,他怎么可能是为了自己。
他分明就是为了让伊莎高兴罢了。
想想他每次立功,自己去采访他的时候,想到的那些事。
还有自己每次在录制许三多这个角色的时候,总会想起沈重阳这个人。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她自作多情。
想到这儿,她对着两人道:
“谢谢你们,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好!这两天我要回趟京城,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伊莎惊讶道:“玉玲姐你要回京城?”
常玉玲点了点头:“我爸病得很重,我得回去看看,不过你们放心,节目我提前录好了三集,稿子后续你们找周站长就行。”
说着,她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伊莎。
“重阳同志说得对,朋友归朋友,这人参我不能白拿,这是家里寄给我的买药钱,你们一定得收着。”
伊莎还在纠结。
这么厚的信封,里面钱一定不少。
可她也不知道人参的价格,不知道这个钱到底该不该拿,或者说,拿多少合适。
沈重阳却是一点儿不客气,随手接过信封,揣了起来。
“没事早点出发,这人参路上一定看好了,别丢了。”
常玉玲听到他这个话,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到现在,她心里已经无比确定。
沈重阳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虽然他这个人有时候有点儿霸道不讲理,还有点儿贪财好...那个啥。
但心地确实是善良的。
光是这一句关心的话,就能看出,他就是个外冷内热。
可惜了,自己要是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两人走出广播站,沈重阳偷偷看了一眼陈玉玲给的信封。
里面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得有个五六百块。
没白费他跟那头黑瞎子折腾了半宿。
放在眼下这个年代,这几百块,应该够给家里把房子翻修一下了。
不过,还是得低调。
毕竟距离政策彻底放开,至少还有十年呢。
这么看来,这个常玉玲家里,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能在这个年代,随手就是几百块钱买野山参,那可不是一般人。
嗯?
老陆的首长在京城要买人参,常玉玲的父亲也要买人参。
而且常玉玲还能当上记者播音员,还能占了周继民周副站长的办公室。
嘶,她爸不会就是老陆的老首长吧?
正想着,伊莎突然拉了拉他的衣服。
“重阳你看,那个是不是白莹姐?”
沈重阳停下自行车,顺着伊莎的手指看向马路对面。
一个戴着无檐帽,穿着蓝白公安制服的女孩,正在巡逻。
再仔细看,那眉宇之间一股熟悉的英气,不是白莹还能是谁?
可这对吗?
她怎么能是公安呢?
伊莎冲着白莹挥了挥手:“白莹姐姐,这儿!”
对面女公安抬起头,看见伊莎和沈重阳,当即也是一阵惊喜。
“呀,伊莎,重阳同志,怎么是你们?”
沈重阳彻底懵了。
还真是白莹。
她...啥时候调去当公安了?
以她的级别,就算是转业、复员,也应该去京城才对啊?
还有,前几天晚上,自己不是才跟她在林子里...
等等,不对!
难道那天晚上,在林子里给自己缠绷带的,不是她?
那会是谁?
伊莎蹦蹦跳跳迎上去,一把就抱住了白莹。
然后俩人一边叽叽喳喳,一边回到了马路这边。
俩女孩聊得高兴。
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沈重阳就好像个透明人被遗忘在了一旁。
他眯着眼睛,不停上下打量着白莹这身打扮。
这姑娘,不会是来县局执行任务的吧?
陆为民应该能猜到她的身份。
赵长河就算不知道,作为老战友,老陆也应该会给他提醒。
她来县局当公安,而且还接的是这种巡逻工作,这他就有点儿看不明白了。
两个女人聊了一会儿。
白莹也察觉到了沈重阳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随即她狠狠剜了沈重阳一眼。
开口第一句就是:“身上的伤好点儿了么?你记得换药。”
沈重阳脸色瞬间接连变了几次。
他这次是真看不懂白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