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阳有点儿糊涂了。
白莹这么问,证明那天晚上自己就是遇见了她。
可这才几天的工夫,她好像又换了个身份?
他还没开口问,白莹却先站起了身。
“是不是觉得我穿这身衣服挺奇怪的?”
夕阳下,女孩身姿曼妙。
看向自己的眼神略带娇嗔。
要不是他知道这姑娘能徒手闯狼群,他高低会夸一句好看。
但这会儿,这也太奇怪了。
“你之前的工作,还做不做了?”沈重阳问道。
白莹噗嗤一笑,又长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累了,想换个活法。”
沈重阳点点头,看来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虽然不知道她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白莹的决定,他倒是很支持。
毕竟是个女孩子,天天钻林子、跑边境,还是太危险了。
“那你为啥不回京城,你应该有机会的,跑到这么个小县城,不委屈吗?”
白莹道:“回京城当然好,可这儿有京城...没有的东西。”
说着,她眼神里带着光,紧紧盯着他。
沈重阳本来觉得自己脸皮够厚。
可这么被她盯着,脸上一阵发烫。
不对劲。
这姑娘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儿有京城没有的东西...
她到底是说东西还是说人?
正琢磨她到底说的是啥,就见白莹对他伸出一只手。
“好了重阳同志,我在这边朋友不多,有空能让我去你家蹭饭么?”
沈重阳握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伊莎却抢先道:“白莹姐你这说的啥话,你随时来,我们随时欢迎你。”
白莹看向伊莎,随手挽住她的胳膊,又在她肩膀上蹭了几下。
“还是伊莎好,不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都不赶个好老娘们儿。”
沈重阳开口道:“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也没说不让你蹭饭啊。”
听到这话,白莹连忙道:
“那成,这几天我可能会去红星公社,到时候,你可别不让我进家门。”
沈重阳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儿。
让白莹去红星公社,这是为了查司机的身份?
看来赵长河那边到目前啥进展都没有。
要不然,也不能让白莹去查这件事。
虽然这姑娘是新来的,但论经验,论方法,局里那些侦查员,哪个能比得上?
算了,毕竟前几天,自己刚欠下这姑娘一份人情。
要是没她帮着自己止血包扎,那天晚上,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儿。
她要查司机的事儿,自己能帮忙的,还是尽量帮一把。
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
白莹说要下班回局里,便起身,挥手,跟两人告别。
骑上自行车的沈重阳没看见。
白莹又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紧跟着,这姑娘右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其实,她也说不清。
申请转业,到底是因为受了伤,还是...因为他。
......
团结屯。
家里安琪提前打开了收音机。
今晚是《士兵突击》第二集的播出时间。
等着节目开始,她又打算弄些粗粮当晚饭。
沈重阳却是把她收拾出来的粗粮布袋,放到了杂物间最里面。
那些熊肉头些天跟乡亲们换了粮,家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可团结屯各家各户的日子也不富裕。
换来的大多也是粗粮。
沈重阳想着,不行再去县城试试运气,把这些粗粮,多换些细粮。
而且,他也不能光薅陆为民和赵长河的细粮。
就是把他俩薅成葛大爷,那也不够一家人吃啊。
得抽空打听打听,县里有没有黑市。
这么想着,他把家里的粗粮归堆放在了一块,差不多有个小二百斤。
要真是去黑市,这二百斤粗粮,顶多也就能换到几十斤不到一百斤的细粮。
这还是苞米碴子换细苞米面。
要是换成白面和大米,只会更少。
按照安琪的脾气,这种事儿,她肯定不能同意。
按她意思,粗粮吃着虽然口感差,但一家人起码能熬到大队分粮食。
要是换成大米白面,怕是连8月份收麦子都等不到。
可家里现在不差钱和票据。
而且沈重阳对进山打猎这事儿,也越来越有信心了。
之前黑瞎子挠他一爪子,不仅没让他退缩,反倒是事后的红烧熊肉,让他对每次进山都充满期待。
这天的晚饭,沈重阳亲自下厨,把那只熊掌给蒸了。
因为前世当过炊事员,连队的那些老班长流传过一些国宴的做法。
80年代有一道兰花熊掌,沈重阳印象尤为深刻。
这道菜比较费时间。
他先是把熊掌发制,去了毛,光是这会儿工夫,伊莎就饿得肚子直打雷。
后面还要熬高汤,还要炭火煨,还要摆菜心...
头一次,他感觉到了这种东北传统名菜的过程复杂。
要不是后来的野生动物保护法,什么八大菜系,根本就干不过东北菜。
到整道菜出锅,《士兵突击》第二集的故事早就讲完了。
家里收音机还开着,这会儿是节目重播。
“今天怎么有重播了?”沈重阳奇怪道。
伊莎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随即她看着桌上的熊掌,还有白米饭,迫不及待便夹了一筷子。
熊掌本该有的那股子腥臭味儿,这会儿一点儿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入口即化的香糯软绵。
好吃!
太好吃了!
紧跟着,小丫头可就再管不住自己的小嘴,吃得整个腮帮子都鼓鼓的。
听着自己写的小说广播剧,吃着沈重阳花了几个小时做出来的熊掌。
片刻过后,小妮子心满意足放下了碗筷。
再看姐姐安琪,嘴角还挂着一粒带着汤汁的大米粒。
噗嗤。
伊莎指着姐姐一阵笑。
安琪看着她也是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这丫头给自己吃成了小花猫,脸上好几道筷子留下的油印子。
沈重阳无奈,他先是随手摘下安琪嘴边的饭粒,放进了自己嘴里。
随后又用拇指轻轻帮伊莎擦了擦脸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搞得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又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安琪心里是一丝丝甜,捎带着对伊莎的愧疚。
而伊莎却是抿着嘴,心里羞到了极点。
这个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就不能悄悄的?
非要当着自己和姐姐的面这么做?
这往后姐妹俩还怎么说悄悄话?
一聊天,就分什么初一十五的?
丢死人了好不...
沈重阳却没想那么多。
只是听着收音机里的节目,觉着有些奇怪。
这都重播第三遍了。
而且是从第一集,连带第二集,一连播了三遍。
碗筷下桌。
家里收音机关掉,伊莎拿出纸笔,安琪也静静坐在炕桌旁,做着姐妹俩的新衣服。
沈重阳讲故事环节又开始了。
故事讲完,安琪却先睡着了。
沈重阳身上有伤,还蹬了一天自行车,也有点儿迷糊。
伊莎整理好稿纸,悄悄回了隔壁屋。
油灯噼啪作响。
安琪不知不觉,倒在了沈重阳的怀里。
沈重阳迷迷糊糊伸手抱住她,觉得挺舒服,也就这么睡了过去。
初夏的风从窗口灌进来。
还是有些凉。
安琪不由得又往旁边温暖的地方挤了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