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
宋清榆在江墨怀里滚来滚去,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身,面对着他
“江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夜特有的柔软和不确定,“今天的事……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江墨瞬间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苏冉
江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凝视着她,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没有怎么看待”
这个回答过于简洁,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宋清榆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满意
“什么意思嘛”
感受到她的细微反应,江墨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其实世界很大,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自己的困境,自己的选择
我们看到的那对母子,是无数个类似家庭中的一个
苏冉,也只是无数个在欲望和现实中挣扎的个体之一”
他顿了顿,抬手,指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安抚:
“如果说,你是因为这件事而心疼苏冉,我认为没必要”
宋清榆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是心疼她!我只是……”她卡住了,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复杂的感受
江墨没有追问她“只是”什么,他直接切入了核心
“苏冉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一系列选择的结果
她选择选择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资源,选择将内心的不甘和怨恨转化为对他人,尤其是对你的恶意攻击
甚至在今天,面对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她选择的依然是怨恨、推诿和伤害,而不是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担当”
他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伤口
“她并非没有其他选择。她有机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耀世站稳脚跟,有机会在获得资源后拉一把身后的家庭——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帮助,也可以证明她内心尚存一丝人性”
“但她没有”江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讥诮
“她选择了最自私、最短视、也最丑陋的那条路,她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粉饰外在,用于向上攀爬和嫉妒倾轧”
“却任由内心的根源腐烂发臭,直至今天彻底暴露”
他看向宋清榆,眼神锐利:“这样的人,值得你为她耗费心神,感到‘烦闷’甚至‘心疼’吗?”
“她的痛苦,很大程度上是自我造就的囚笼”
“我们不是救世主,解不开她自我捆绑的枷锁”
宋清榆沉默地听着,然后开口“你说得好有道理,大哲学家”
江墨的话像冰冷的泉水,浇灭了她心头那点因感性而燃起的、混乱的火苗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苏冉的悲剧性,更多源于其自身的扭曲,而非纯粹的外界压迫
“可是……”宋清榆的思维转向了另一边,声音更低了些,“张泽泽,还有他妈妈……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这才是她心里最堵的地方
无辜的人,为何要为他人的选择买单?
江墨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他行事风格的决断:
“他们是无辜的,但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按对错来分配际遇。”
他陈述着这个冰冷的事实,“我们帮不了所有人,这是现实,也是界限,当然我们的世界也是一样的,更何况虚拟世界”
然而,他话锋微微一转,“但既然看到了,碰到了,在你心里留下了痕迹,那么,在力所能及且不违背对方意愿的前提下,提供一些适当的、不至于扰乱彼此生活的帮助,并非不可”
他说的很克制,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泛滥的同情,只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冷静的“处理方案”
比如,或许可以通过可靠的第三方,为张泽泽的母亲联系更好的医疗资源?
或者为张泽泽的教育提供一些稳定的支持?这些对于江墨而言,是举手之劳
是“处理”掉让宋清榆心烦的“问题”的有效手段,而非出于多么高尚的怜悯
“重要的是,”江墨最后总结道,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的眼睛,“不要让别人的悲剧,成为你内心的负担”
“你感知到了,这证明你善良,但如果因此陷入无谓的共情和烦恼,就是对自己的消耗”
“你要分清边界,宋清榆。”
他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的眉骨
“你的世界应该围绕你自己,以及你真正在意的人和事来运转”
“其他的,看到了,能帮则顺手帮一把,不能帮,或者对方不需要,那就let it go,像苏冉那样的人和她带来的负面情绪,更不值得你浪费哪怕一秒钟”
他的话语,理性、强大,甚至有些冷漠,却有效地将宋清榆从那种弥漫的、无力的感性泥沼中打捞了出来
他不是在教导她冷漠,而是在教她如何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保护好自己的内心秩序
善良需要有锋芒,共情需要有限度
否则,很容易就会被那些本不属于你的沉重所拖垮
宋清榆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冷静得近乎完美的脸庞,忽然明白了
江墨不是没有看到那些阴暗和不公,他只是用一种更高效、更自我保护的方式在与这个世界相处
他强大的内心和掌控力,允许他在必要时施以援手,但也绝不会允许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扰乱他自己的核心领地,以及……他在意的人的心绪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重新窝回他温暖的怀抱里
“知道了。”她小声说,带着点被说服后的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江老师真是啰嗦”
黑暗中,江墨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睡吧。”他低语,“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至于苏冉以及她身后那一团乱麻,自然会有人,用符合规则和利益的方式,去彻底“处理”干净
而这些,不需要他来烦心,更不需要她来惦记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需要容纳她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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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好像有什么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