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苏冉公寓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却丝毫照不进她此刻如同冰窖的内心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最终瘫坐在手工地毯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一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着，没有焦点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在“虹楼”负一楼那噩梦般的一幕——霍逸天冰冷如刀的眼神，宋清榆那看似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注视，母亲那声沉重的叹息，张泽泽怯懦又带着指责的目光……还有那个小崽子，他凭什么用那种纯净的眼神看着那对下贱的母子？
他凭什么能拥有她苏冉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理所当然的善意和温暖？！
“他们怎么会在那里？！他们怎么能去那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极致惊恐和狂怒的血红
那个地方，是她最深、最脏、最见不得光的脓疮！
是她用了十几年时间，靠着谎言、算计和出卖尊严才勉强覆盖住的过去！
她以为早已将那贫民窟的霉味和穷酸气彻底甩脱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它会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重新撕裂在她面前？！还是在她最想吸引、最嫉妒的人面前！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地划破了公寓死寂的空气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狂的困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扫过这间她精心布置、用以彰显自己“成功”和“品味”的公寓
水晶吊灯？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像无数只嘲讽的眼睛！
意大利真皮沙发？那柔软的触感让她想起母亲病床上破旧的棉絮！
墙上挂着的限量版艺术画？那抽象的线条扭曲着，仿佛在讥笑她的徒劳！
“假的！都是假的！！”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茶几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摆件——那是她某个“金主”送的，价值不菲
她曾经多么喜爱它的纯净和高贵，仿佛拥有了它，自己也就变得高贵起来
可现在！
“砰——！！！”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摆件狠狠砸向光洁的墙面！
水晶瞬间碎裂，迸溅开无数锋利的碎片，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伪装和尊严。
“你们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看！！”
她转过身，猩红的眼睛盯上了那套昂贵的音响设备
她冲过去，双手抓住主机，疯狂地将其从架子上扯了下来，电线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听啊！听啊！这就是你们想听的！我的过去！我的肮脏！！”
她将主机狠狠掼在地上，用高跟鞋的鞋跟疯狂地踩踏着，金属和塑料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噪音，仿佛是她内心崩溃的嘶鸣。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冲向酒柜，拿出那些珍藏的、标价惊人的红酒、洋酒，看也不看，一瓶接一瓶地砸向地面！
暗红色的酒液如同肮脏的血液，迅速在地毯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污渍，浓烈的酒精气味混合着地毯纤维烧焦般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
“喝啊！你们不是高高在上吗？！来喝啊！！” 她对着空气疯狂地叫嚣，脸上沾着酒液和汗水，头发凌乱，妆容花掉，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疯妇
她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限量版的包包、精美的装饰品、甚至是从品牌方那里借来还没来得及归还的高定礼服……
所有她曾经视若珍宝、用以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她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撕裂！摔碎！践踏！
“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她恨宋清榆，恨她生来就拥有一切，恨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霍逸天的爱护，恨她即便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眼神里也只是平静和一丝该死的怜悯！她凭什么怜悯自己？！
她恨江墨，恨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恨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她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他，他却连一个正眼都吝于给予！
她恨霍容潇，恨她轻易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捧她上天，也能瞬间将她踩入泥泞！
她更恨那对母子！恨那个生了她却给不了她任何帮助、只会拖累她的女人！
恨那个只会哭哭啼啼、叫她“姐姐”的拖油瓶！他们为什么不死掉？！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提醒她那段永远无法摆脱的卑贱出身？！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声音已经彻底嘶哑，眼泪混合着花掉的妆容和汗水，在脸上纵横交错，形成肮脏的沟壑。
她用力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仿佛身体的疼痛能够缓解内心那噬骨灼心的煎熬。
公寓内已然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碎片、酒液、撕裂的布料……到处都弥漫着毁灭的气息。
昂贵的香薰气味早已被刺鼻的酒精和绝望淹没。
精疲力竭的她终于停了下来，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一堆狼藉之中。
她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事业，名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今天，在那昏暗的地下室，被彻底摧毁了。
霍逸天和宋清榆知道了她的底细，他们绝不会放过她。霍容潇更不会留一个有着如此“污点”的艺人在公司。
她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沉，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
就在这时，被她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推送——或许是关于她今天“霸凌”事件的后续，或许是品牌方宣布解约的通知，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消息。
那微弱的光线，映亮了她布满血丝、扭曲狰狞的脸。
她死死地盯着那点光，眼神空洞，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拉扯出一个怪异而疯狂的弧度。
“呵……呵呵……”
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在死寂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公寓里回荡。
她输了，一败涂地。
但就算是下地狱，她也要……拖着所有人一起！
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彻底的疯狂和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