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里,灯光调得很暗。
詹姆斯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
他的脸被玻璃反射的光映得发冷,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中依然刺眼。
埃琳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血液分析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印着各种数据和图表,最后一页的结论栏里,
她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
“说说看。”詹姆斯开口,眼睛没离开
埃琳娜深吸了口气,把报告翻到第一页。
“昨天抽的400毫升血,除了用来做实验的,剩下的都留做样本了。”
“我做了全套分析,血常规,生化,免疫组化,流式细胞,基因测序……”
她顿了顿,“结果全部不正常。”
詹姆斯转过头,看着她。
埃琳娜把报告递过去,指着其中一张图表:“这是他的白细胞分类计数。”
“正常人的中性粒细胞比例应该在50%到70%之间,他是23%。”
“淋巴细胞正常是20%到40%,他是58%。”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免疫系统一直处于高度活跃状态。”埃琳娜说,
“但不是感染那种活跃,而是一种…持续的低度炎症反应。”
“像是身体一直在打仗,又没有具体的敌人,但谁进来都得挨一巴。”
她翻到下一页:“再看这个。”
“他的红细胞计数比正常值高出30%,血红蛋白也高,血液携氧能力远超常人。”
“这能解释他为什么恢复得那么快,为什么负重跑几十公里不会倒。”
詹姆斯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埃琳娜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张用红笔圈出来的结论。
“但最关键的,是这个。”她说,“血液离心后出现的那层物质。”
“我把它单独分离出来做了分析。它的成分……很复杂。”
“里面有高浓度的细胞因子,质量很高,还有一些我根本没见过的东西。”
“没见过?”
“对。”埃琳娜抬起头,看着詹姆斯将军,“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
“它的分子结构很稳定,但又具有极强的生物活性。”
“把它滴在体外培养的细胞上,那些细胞的分裂速度提高了三倍。”
詹姆斯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这种东西,理论上可以强行激活细胞再生。”埃琳娜说,
“但前提是,你得知道怎么用,用多少,用多久。”
“否则呢?”
埃琳娜沉默了两秒。
“否则,细胞分裂失控,就是癌症,变成一大摊烂肉。”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嗡鸣。
詹姆斯重新看向玻璃
那张病床上,克莱曼婷还是那个姿势,躺着一动不动。
那些管线从她身上连出来,接进那些复杂的机器里。
其中一台机器的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正在缓慢变化。
“那个孩子。”詹姆斯说,“你打算怎么治?”
埃琳娜走到他身边,也看着
“
她说,“今天再抽400毫升,我准备分离出血浆,给那个孩子输进去。”
“一次输多少?”
“先输200毫升。”埃琳娜说,“然后观察24小时,看她的免疫指标变化。”
“如果有效,就继续输,如果出现排异反应或者细胞失控……”
她没说下去。
詹姆斯也没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
过了一会儿,詹姆斯开口:“那个下士,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这些东西?”
“应该不知道。”埃琳娜说,“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完全不清楚。”
“那就先别告诉他。”
埃琳娜看了他一眼。
詹姆斯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他目前来说很重要,对上面而言,很重要。”
“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很特殊,可是他这个人还有作用。”
他说完继续看着
埃琳娜不再多言。
出来的是刚才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走到汉克斯面前,摘下口罩。
“下士,埃琳娜博士请你进去。”
汉克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
“等等。”那人伸手拦住他,“你得先消毒换衣服,里面是无菌环境。”
汉克斯停住脚步。
那人指向走廊左侧的一扇小门:“更衣室在那,进去把衣服脱光,换上里面的无菌服。”
“然后从另一侧的门进实验室。全程不要碰任何东西。”
汉克斯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更衣室不大,四平米左右,墙上挂着几套白色的无菌服。
他把手枪从腿侧解下来,放在门口的架子上,M9刺刀也解下来,放在一起。
然后脱掉外套,T恤,裤子,靴子,袜子,全脱光。
冷,但能忍。
汉克斯拿起一套无菌服,按墙上贴的图示穿上。
先穿连体服,再戴帽子,最后戴口罩和手套,衣服有点紧,但还能活动。
穿好之后,他推开另一侧的门。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尽头就是实验室。
他走进去。
灯光很亮,白得发冷。
各种设备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和嘀嘀的电子音。
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某种药剂的甜腻味道,比走廊里浓得多。
克莱曼婷躺在他左侧,三米外的那张病床上。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苍白的脸上那些细微的绒毛,能看清她眼皮上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头发被剃掉了一些,露出头皮上几个小小的电极贴片,连着线,通到床边那台监护仪上。
输液管从她左手背上的留置针连出来,挂着三袋液体,透明的那袋滴得最快,乳白色的那袋慢一些。
她闭着眼,
胸口微微起伏,很慢,很浅。
汉克斯站在那儿,看着她。
三米的距离,几步就能走到。
但他没动,只是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的幅度。
“下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过头。
刚才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实验台旁边,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病床:“躺上去,我们准备抽血。”
汉克斯走过去,在床上躺下,床板有点硬,枕头很低,躺着不太舒服。
但他没在意,只是转过头,目光还落在克莱曼婷那边。
那个人推着推车走过来,上面摆着采血袋,消毒用品和各种管子。
他拿起一根止血带,绑在汉克斯的左臂上,拍了拍肘窝处的血管。
“握拳。”
汉克斯握紧拳头。
那人用碘伏棉签消毒,动作很快,从中心向外一圈圈画圆。
然后他拿起采血袋,针头很粗,比平时抽血的粗一圈。
“会有点疼,别动。”
针尖刺进去的时候,汉克斯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一种钝钝的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袋子里,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袋血,
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满。
那人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针头,另一只手看了眼手表,在计数。
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各种设备运转的嗡鸣,还有血液流进袋子的细微声响。
很快,采血完成了。
那人拔出针头,让汉克斯自己按住伤口,他则拿起那袋血,走到血细胞分离机旁边,放进去,启动仪器。
“他把血浆分离出来,然后直接输给那个孩子?”詹姆斯问。
“对。”埃琳娜说,“分离出来的血浆不经过储存,直接输,活性最高。”
她把报告放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
分离机开始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嗡鸣,透明的收集瓶里慢慢多了一些淡黄色的液体,就是血浆。
汉克斯按着针孔,坐在床边。
他看着那台分离机,看着透明的收集瓶里液体一点点增多。
五分钟后,他松开手,针孔处只剩一个红点,已经快看不出来了。
汉克斯站起来,走到分离机旁边,看着那袋正在分离的血。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机器。
十几分钟后,分离机停了。
那人取下装血浆的袋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淡黄色的液体,澄澈透明,和普通人血浆没什么区别。
“200毫升。”他说。
他走到克莱曼婷床边,把那袋血浆挂在输液架上,接上她的输液管。
汉克斯跟过去,站在床边。
那人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透明的塑料管里,血浆正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管子流进克莱曼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