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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代夫祭祖
    清晨楚锦瑶收拾妥当,坐在饭桌前,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芙蕖立在一旁恭敬地说道:“回夫人卯时了。”

    

    楚锦瑶点点头,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继续问道,“大爷那边如何了?”

    

    这回轮到之夏回答,“胡太医说大爷情况已有所好转,过不了几日人便会醒来。”

    

    萧氏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起身理了理衣襟,又转头吩咐道:“去看看三婶跟晏儿可收拾妥当,若已收拾妥当,便随我去老宅春祭。”

    

    芙蕖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回来回话,“夫人,裴晏小少爷说,他自小便没跟着参加过春祭,不知规矩,怕惹了祖宗生气。”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三夫人,看似也有些犹豫。”

    

    “无妨,”楚锦瑶摆了摆手,“告诉他们,一切都有我。他们只管跟着便是。”

    

    芙蕖再次传话,片刻后,引着萧氏与裴晏过来。

    

    萧氏一身素衣,神色局促,双手紧紧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脚步因紧张愈发凌乱。

    

    裴晏则跟在她身后,脸上是难得的茫然,时不时还偷瞄楚锦瑶一眼,显然是对此事毫无头绪。

    

    楚锦瑶见人来齐,先一步走出房间,“跟着我少说话,多看多学便是。”

    

    二人不敢多言,只能点点头,乖乖跟在她身后。

    

    ————

    

    等一行人赶到时,老宅祠堂前早已站满了人。

    

    各家各房各支,但凡能到的都到了。

    

    男人们身着锦袍立在前头,女人们则在后面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头说话。

    

    楚锦瑶一行人走进院子时,原本躁动的人群骤然静了一瞬,紧接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些好奇,又有些许探究。

    

    萧氏原以为楚锦瑶会去女眷的位置,不曾想她竟恍若未觉,径直走到最前头,停在裴霁本该在的位置。私下观察一番后,她只能低着头拉着裴晏怯生生地站在她的身后。

    

    周氏在人群里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一撇不屑一顾,扭头就跟身边的人咬了句耳朵,只见那人捂嘴轻笑,目光在楚锦瑶身上转了一圈。又飞速收回。

    

    楚锦瑶视若无睹,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原本立在男宾最前头的裴沭见楚锦瑶二话不说站在自己面前,脸色有些铁青,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多做纠缠,只得鼓了鼓腮帮紧咬后槽牙,想着一会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多时裴广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目光在落到楚锦瑶三人身上时,微微蹙眉,很快便恢复往日的和善。

    

    萧氏站在楚锦瑶身后,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地拉着裴晏的小手,裴晏也紧绷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吉时已到——”族老拖着长腔喊道。

    

    人群瞬间寂静下来,男人整理好衣冠,抬脚准备进入祠堂。

    

    “站住!”

    

    一声尖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止住了楚锦瑶即将迈进祠堂的脚步。

    

    这声音,不用回头楚锦瑶都能猜到来自谁。

    

    “楚氏,你往哪走?”周氏从人群里挤出来,仰头瞪着她。

    

    “进祠堂,代夫春祭。”楚锦瑶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平静地望着她,“你可是有问题?”

    

    周氏嗤笑一声,那声音十分刺耳,“你进祠堂?你这二嫁的妇人也配在这种时候踏入祠堂,你莫不是不知道我们裴家的规矩。”

    

    随着周氏话音落下,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萧氏身子抖了抖,紧紧攥着裴晏的手。

    

    “更何况,”周氏声音再次拔高,“春祭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女眷的位置好好呆着,跑到男人堆里,成何体统?”

    

    楚锦瑶叹息一声,走到周氏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二婶,你说春祭是男人的事,可如今夫君病了,大房除了他,可还有别的男丁?”她再次上前一步,“你不让我进,那大房的祖宗谁来祭?难不成要二房?”

    

    周氏翘了翘嘴角,得意地瞥了一眼裴沭,“霁儿病了,那自有沭儿替他,自是轮不到你一妇道人家。”

    

    见裴沭在一旁,笑得春风得意,楚锦瑶调转矛头,质问道:“裴少爷,我请问你,大房的祖宗,今日真由你来祭祀吗?”

    

    “那是自然。”裴沭高昂着脑袋,彰显自己的不凡。

    

    “那你就不怕大房的祖宗半夜来找你?”楚锦瑶声音冰冷,眼神冷厉,“你心里清楚,你和你娘对大房做了什么,你难道真的不怕大房的祖宗在天之灵饶不了你?”

    

    裴沭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有些惨白。

    

    “你不敢,”楚锦瑶替他回答,虽只有三个字,可字字诛心。

    

    见此,楚锦瑶不再理他,转身便要上台阶,周氏在身后不依不饶,“你不能进去,裴家祖宗轮不到你一个女人祭拜。”

    

    楚锦瑶脚步一顿,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不耐烦:“二婶,你张口闭口妇人不得入祠,可裴家历代主母,哪一个不曾入祠上香、打理祭品、侍奉香火?”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周氏,也扫过在场所有的人,“平日要妇人操持家事、守好门户,一到春祭撑门面,就说妇人不配,这未免也太不讲理。”

    

    周氏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楚锦瑶不在看她,回身面对祠堂大门,背对着众人,声音清亮而坚定,“今我夫君裴霁重病卧床,我便以大房主母身份,代夫行春祭之礼,名正言顺。谁若不服,只管站出来,当着族老与列位宗亲的面,与我一论。”

    

    院子里一片死寂。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出言阻拦,裴沭双拳紧握,嘴唇紧抿。

    

    其余各房族人见此场景全都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多言。

    

    裴广拄着拐杖,自始至终沉默旁观,目光落在楚锦瑶身上,却又复杂难辨。

    

    楚锦瑶等了片刻,见众人在无意义,抬脚稳稳跨进祠堂门槛。

    

    萧氏站在后方,望着楚锦瑶孤挺的背影,眼眶一热,原本的怯懦不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底气与敬重,她悄悄挺直脊背,牵着裴晏,静静候在门外。

    

    祠堂内昏暗肃穆。

    

    楚锦瑶率先走到供桌前,取过四柱香,在烛火上引燃。

    

    她屈膝跪在蒲团上,双手举香齐眉:“裴家列祖列宗在上,大房嫡子裴霁染病在身,不能亲至。其妻楚氏锦瑶,以正妻身份代夫祭拜,祈求先祖庇佑,裴霁早日痊愈,大房支系安稳,香火不坠,家宅安宁。”

    

    她恭恭敬敬连磕四个头,额头触地,沉稳郑重。

    

    起身插香,再行四叩,礼毕起身。

    

    裴广慢慢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仅二人可闻:“你今日,以主母代祭,站稳了名分,也立住了大房。只是锋芒太露,日后必有人记恨。”

    

    楚锦瑶微微颔首,未多言语。

    

    旋即转身,稳步走出祠堂。

    

    裴广轻叹一声,带着剩余人走出祠堂。

    

    正当楚锦瑶准备带着人回去之时,就听裴广说道:“春祭之事已完,可还有一事需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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