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云祈回到房间,苏渺找来剪刀剪开云祈的衣服,他身上有好几处刀伤,正在不断往外渗血。
她冷静地拿出医药箱,为他止血上药,包扎伤口。
即使全程她的手都在抖,却没有一处失误的地方。
这是日复日练出来的。
包扎好伤口,苏渺放轻脚步出去。
云祈睁开眼,视线落在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看了许久,他轻叹一声,旋即闭眼假寐。
结界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
红衣,墨发,眉眼冷峻。
玄烬抬手,指尖触到结界表面,淡金色的光芒一闪,像要把他弹开。
他没有硬闯,只是眯着眼,感受着结界的波动规律。
“受伤了?”他喃喃,嘴角勾起一抹笑,“哥,你也有今天。”
魔气穿过结界,探入院中深处,云祈正在闭关,气息比平时弱。
就在他探入的瞬间,那气息忽然一凛。
下一瞬,一道神念如利剑般劈来:
「滚。」
玄烬不躲不避,任由那神念刺入识海,疼,但痛快。
他舔了舔唇角,回以一道魔念:
「哥,你守着也没用,我就进去看看,不动手。」
「……」
「真的。」他笑,「就看看,看了就走。」
里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那道神念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扫过,然后收了回去。
不是同意,是拦不住。
玄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结界没有破,但出现了极细微的裂口,足够他进去,不会惊动那个正在闭关的人。
他闪身而入。
进入院子的瞬间,玄烬停住了脚步。
他闻到了苏渺的气息,和梦里一样,淡淡地飘在空气里,像初春的花。
顺着气息,他找到了她。
厨房内,她半挽着衣袖,露出干净洁白的小臂,正在做饭的她神情认真。
玄烬盯着那只手臂看了很久。
梦里他抱过,但那是假的,真的……还没碰过。
他想起刚才云祈那道神念里的警告,想起那句“滚”。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哥,你那么怕她看见我?」他对着院中深处传去一道懒洋洋的魔念,「那我偏要让她看见,但不是以我的样子。」
院中深处,那道闭关的气息猛地一震。
但已经来不及了。
玄烬周身魔气涌动,下一瞬,
那张与云祈一模一样的脸上,暗红色的眼睛缓缓变成了黑色,金色的碎芒在其中流转。
眉眼的角度微调,嘴角的邪笑收敛,连站姿都变得端正挺拔。
他看着水缸内自己的倒影,满意地挑了挑眉。
像,真像。
然后,他抬脚朝厨房走去。
身后,院中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云祈在强行压制伤势,试图提前出关。
玄烬听见了,但没回头。
时间不多。
苏渺正专心做饭,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愣住了。
“先生?”
云祈站在三丈外,一身白衣,墨发如瀑,阳光下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的。
苏渺脑子转不过弯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吓着她似的,走到她面前两步远,停下。
“做饭?”他问。
声音还是那么冷,像冬天的溪水。
“嗯……”苏渺赶紧点头,“先生是不是饿了?我马上就做好!”
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他叫住。
“过来。”
苏渺一愣,乖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手。”
她伸出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手指细长,但因为长期干活,指腹有薄薄的茧,手背还有刚才洗菜溅上的水渍。
他忽然握住她。
苏渺浑身一僵。
先生从来没主动碰过她。
都是她递东西时不小心碰到,从来没有这样……主动握住。
他的手很暖。
不,不对。
先生的手是凉的,像玉,像冬天
这手……是热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有金色的碎芒,是先生的眼睛。
可为什么……
“先生?”她小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低头看她。
“嗯?”
那声“嗯”也和先生一样,淡淡的,没有起伏。
苏渺的疑惑被压下去了。
她没再想,只是被他握着的手有点发烫。
玄烬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是真的,是活的,是热的。
比梦里好一千倍。
他盯着她垂下的睫毛,忽然问:“怕我吗?”
苏渺抬头,愣住了:“……什么?”
“怕我吗?”他重复,“云祈,你怕他吗?”
苏渺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先生……对我很好。”她小声说,“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还……还保护我。”
玄烬眯了眯眼。
对她很好?
关着她,瞒着她,拿她当药,这叫对她很好?
他想笑,但忍住了。
“那如果……”他慢慢说,“有一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云祈,你怕不怕?”
苏渺愣住了。
什么叫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云祈?
“先生……”
“回答我。”
她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没见过。”
玄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如果……”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那个人呢?”
苏渺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
她想退后,却被他握着手动不了,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气息喷在耳边,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先……先生……”
他直起身,看着她惊慌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一样,带着一点邪气,一点得意,“你猜,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渺脑子一片空白。
她盯着他的眼睛,黑色的,有金色碎芒,是先生的眼。
可那笑容……
“你……”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是院子的方向。
玄烬脸色一变。
“真快。”他嘟囔了一句,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苏渺下意识想去拉他,“先生!”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脸还是先生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暗红,只一瞬间,快得她以为是错觉。
“记住。”他说,声音不再是先生的冷,而是带着一点沙哑滚烫的意味,“下次见面,别叫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