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眼前的人忽然消失。
苏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另一个声音:
“苏渺。”
她猛地回头,云祈站在三丈外,一身白衣,脸色比平时白,像是刚经历什么。
她看看他,又看看刚才那个人消失的地方,来回看了两遍。
“先……先生……你刚才……你不是……”她语无伦次。
云祈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
他没有说话,可苏渺感觉到他周身都覆盖了一层冰。
她咽了咽口水,紧张的说:“先生走得好快……”
说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握着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烫。
和先生的手,完全不一样。
云祈深吸一口气,“过来。”
他面色复杂,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苏渺虽疑惑,却还是听话的走了过去。
只见云祈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苏渺额间,一缕神光没入她额间,消失不见。
一股眩晕顿时感袭来,苏渺晃晃脑袋,目光从混沌逐渐清明。
她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又看见云祈,轻呼一声:
“先生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
云祈扭过头,淡淡“嗯”了一声。
苏渺跺跺脚,说道:“我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呢?厨房还烧着菜呢,先生你等一下,饭马上就做好了!”
说完,她提着裙子跑向厨房。
——
夜色降临。
目山村外某处,玄烬靠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远处那栋有结界的院子。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握她手的触感。
软的,小的,温热的。
他慢慢把掌心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下次,可以在久一些。”他喃喃。
风过林梢,带走他的低语。
月光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
……
云祈站在门口,只觉这身白衣服十分碍眼!
他返回房间,将衣服丢出去老远,转身时,恰好看见一件淡绿色衣服,它被叠整齐放在柜子一角,上面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云祈拿起来一看,额角抽搐了下。
那缝补的技术可谓差之又差,原本不过一指长的破处,被某人一缝成了一条又长又狰狞的蜈蚣。
不过云祈还是拿起来套在了身上。
厨房。
苏渺不知在想什么,连锅里的菜糊了都不知道。
但她却准确地捕捉到由远而近的脚步,苏渺一惊,才发现锅里的菜都成了黑炭……
她打来水,往锅里一倒,顿时冒出一团黑烟。
“咳咳。”
“怎么了?”
看见黑烟,云祈加快步子,他用灵力探查,黑烟并非玄烬弄出来的。
听到云祈声音的苏渺慌张不已,她想要清洗锅子重新做饭,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木瓢。
“在你手上。”云祈提醒道。
苏渺窘迫:“我……我知道,我是在找铲子!”
“在你另一只手上。”云祈说。
苏渺脚指头抠地,沉默。
她究竟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想不起来,还有刚才她究竟怎么去的院子?
好奇怪。
苏渺偷偷看了云祈一眼,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如何去的院子,可见他穿着自己缝补的衣服,她心跳慢了一拍,询问不询问的,全都被抛诸脑后。
“先生……你先出去等着吧,饭很快就好。”
云祈没有动。
苏渺逼迫自己全身心投入洗锅当中,尽可能地忽视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奈何她的眼睛能无视,却挡不住风中飘来的味道。
明明一身衣服都是她洗的,为何先生身上总是有一股淡雅清冽,如同山巅之上独自盛开的花,高不可攀,又令人神魂舒畅的气息。
她身上只有皂角味。
洗好锅子,苏渺发现云祈还站在门边,一时无措起来:
“先生后背还有伤,要不先回房间等我吧?”
云祈见她如此,没多言,抬脚往外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苏渺紧随云祈走出厨房,看他停下,苏渺跟着停下。
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云祈回头,黑发散落在他侧脸,他下颌线线条流畅,高挺的鼻梁像一座山峰,浓密的睫毛在他脸颊投射出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眼底的思绪。
他站在阳光下,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如同天上的谪仙,遥不可及,万事万物甚至比不过他一缕发丝。
苏渺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一时间看呆了。
云祈望着她。
她穿乳黄色上衣,下身是条青绿色百迭裙,腰间白色束带扎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曲线。
黑发如瀑,半扎在后脑,脸颊两侧留出少量黑发散落在肩头,皮肤白皙光滑,眉自带一股抑郁,但配上那双明亮的眼,显得她像是风中屹立不倒的木槿花,温柔而坚韧。
此刻,她小嘴微张,眼睛睁得大大的,像颗上好的珍珠,让人移不开眼。
云祈喉结滑动,朝苏渺走去。
玄烬来做了什么,对她又说了什么?这些他不知道的事如同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心烦意乱。
苏渺痴痴望着他,看着那如谪仙般的人,越来越近,好似只为她而来。
当云祈走到苏渺面前时,苏渺突然回过神。
她在想什么!?
紧接着,她立马与云祈拉开距离:
“先生,饭好了,我去端饭!”
闻言,云祈眼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他私自抹去她的记忆,是对的吗?
如果有一天她想起来,会不会讨厌他?
但很快,他否定了。
他这样做,是为了她好。
苏渺毕竟是个凡人,越少知道无关人间之事,才能让她好好生活。
苏渺端着饭菜从他身边走过:
“先生,我先过去了。”
云祈暗暗压下情绪,声音低沉:
“好。”
片刻后,苏渺从正屋探出头来:“先生,快过来吃饭!”
一想到玄烬会拿先生两个字逗弄苏渺,云祈不由得生出一股燥意。
他压下眸子里的烦乱,抬脚要走,却在转身的刹那,瞧见一根银白色簪子躺着柴火堆下。
他弯腰捡起,思绪回到那个雨夜。
苏渺敲开院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唯独头上的簪子,没有一丝泥土,被保护得极好。
想来,簪子对苏渺意义是不同的。
他将簪子收起,走向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