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挤在这凑什么热闹呢?”
巷口,轿夫抬着华贵的轿子,轿子后跟着十来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缓缓往这边驶来。
苏渺一眼便在壮汉中看见了来抓她的其中一人。
那人被派去盯着王媒婆,那其他人呢?
一想到轿子里发生的事,苏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抓紧云祈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身后。
云祈垂眸,将她护在怀里:“别怕。”
苏渺靠着他,像是靠着一座巍峨高山,说不出的安心。
轿子稳稳停在众人面前,张富商顶着大肚子走出来,他脖颈带着一指粗的金链子,手上带着玉扳指,说话时,嘴里还有一口大金牙。
他浮肿的眼睛扫过众人,笑眯眯的道:“各位,哪位是苏渺啊?”
张翠花看见来人,惊喜不已,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张老板,是她!那个就是苏渺!”
她指着云祈怀中的少女,恨不得上去把人扯出来给张老板看。
张富商转动着手里的扳指,眯着眼打量起院门口的二人。
男的不如他,女的……光看露在外面的身段就知道,是个不错的。
他挥挥手:“去,把人弄过来。”
“主人!主人可不能去啊!那个女的不是人!”
这时,吴老二跑上前禀报:“我几个兄弟,还有那个王媒婆,都是她杀死的,我亲眼所见呐!”
那天他拦不住王媒婆,王媒婆非要往小路跑,结果突然有什么飞出来,王媒婆当着他的面成了碎片,他离得远,被撞晕过去,再醒来发现地上一片狼藉,胆战心惊。
张富商皱眉:“一娇滴滴的小娘子能杀这么多人?”
吴老二腿一软跪在地上:“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她一下炸飞了轿子,兄弟几个全都变成了碎屑,血流成河……”
“目山村一带山匪横行,偶尔死个把人也不是稀奇事,我看你就是被吓着了,不就是想要钱吗?那几个死了的,工钱一并给你。”张富商示意下人把他丢出去。
吴老二惊恐万状地摇头:“张老板,张老板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
张老板挖挖耳朵:“聒噪。”
下一秒,吴老二便被一刀抹了脖子。
“杀人了!!”村民见状大喊起来。
张富商“啧”了一声,他身边的壮汉立即朝着村民而去:“闭嘴,谁在他娘叫唤,弄死谁!”
那些壮汉各个手里带刀,这么一威胁,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张翠花躲在一旁,抖若筛糠。
张富商看她一眼,说道:“你说把你家妹妹卖给我做妾,如今人没到府上,还死了几个下人,这笔账怎么算呢?”
张翠花喘着粗气,显然被吓得不轻:“您不是说了吗,只要我把妹子带来,就不跟我计较……”
张富商想起来了,他“哦”了一声,转眼看向苏渺:“你确定那个就是你妹子吧?”
张翠花头都不敢抬:“是是是!就是她!”
“来人,把她给我抓过来。”
张富商一下令,他身后的壮汉立即朝着云祈和苏渺而去。
苏渺被云祈护在怀里,只能听见说话声,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她怯生生地问:“先生……他们人是不是很多?”
云祈环着她,将她送进院中:“关上门,等我。”
苏渺抓住他,摇头:“先生!”
云祈勾唇,声音带了几分命令:“我不叫你,不准开门,知道吗?”
苏渺定定望着他,她从未见先生笑过……先生笑起来竟这般好看……
她失神间,院子的大门被云祈关上,怕苏渺偷看,他还在外面上了锁。
苏渺急忙去搬凳子,奈何院墙太高,她什么都看不见。
外面哀嚎声四起,还有张富豪公鸭子一样的叫喊声。
苏渺心都揪起来,进门前,她看到那些人是带了刀的……
先生会不会受伤……受伤了怎么办?
苏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半晌后,外面突然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渺心跳漏一拍,忙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哒哒。”
有脚步声响起,就停在门外。
苏渺喉咙发紧,手心一片冷汗:“先……先生?”
“可以开门了。”云祈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
苏渺飞快拉开门,只见云祈站在门口,身上满是血污,俊美的脸颊上沾染了几滴,斜斜挂在鼻梁边,像是那挂在山巅的月生出了私心,只为一人亮。
苏渺扶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又给先生惹麻烦了……对不起。”
云祈索性整个人往她身上靠了靠:“无事,别总说对不起。”
苏渺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先生不让说,那我就不说。”
“嗯,接下来的事,你能自己处理吗?或者,我帮你?”云祈看着她,面前的人儿跟个小兔子一样,红着眼,但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下,藏着无人能及的韧性。
他有意帮帮她,只有迈出这一步,她未来的路才会更好走,才能走得更平坦。
苏渺捏捏拳,看向院外倒成一片的人,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早已不知所踪,留下来的只有张富商和他带来的人,以及张翠花。
“我自己可以的,谢谢先生。”
“也不用说谢谢。”云祈说。
应该是他谢她,如果没有苏渺,他的神格永远无法修复,时间一长,神格消失,他随之湮灭,世间将再无神明。
那些仙啊妖啊,连弑神都敢,难以想象这个世界没了神,将会是什么样子。
苏渺擦掉眼泪,走出院门。
外面,是明日高悬,日光所及之处,无一处阴暗。
张富商跪在地上呜呼哀哉,见苏渺出来,他被打成猪头的脸蠕动了一下:“小……小娘子,快让你的夫君别再打了……”
听到夫君二字,苏渺偷偷看向云祈,见云祈没有反应,她耳根红透:
“张老板,你的一百两并不是我拿的,我也不会做你的小妾!”
张富商心有不甘,他说:“小娘子,钱虽不是你拿的,可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兄长和嫂嫂已经答应,这也怪不得我啊。”
“再则,我并不知小娘子已经有了夫君,若要知道,我岂会给这泼妇一百两银子?”
说着,他狠狠瞪了眼张翠花。
云祈放在他眼前的婚书官印私印皆有,那是板上钉钉的婚事,他如今这番举动,岂不是强抢人妇?
张翠花哪里见过如此场面,吓得缩在一团,捂着耳朵。
苏渺说:“你既然已知我有夫君,便应知晓我与兄长没了瓜葛。”
张富商一听,整个人颓废下来:“可我那银子……总不能白给,我给了钱,你们家就要弄个人出来给我做小妾,今天你就是让你夫君打死我,这笔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渺看向张翠花,语气平静:“谁收了你的钱,你就找谁要,她要给不出,将她自己卖了便是!”
沉默的张翠花终于有了反应,她死死瞪着苏渺,那模样好似要吃人:“你这个贱人!你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张富商看看苏渺,又看看云祈,最后一咬牙:“既如此……我看这妇人倒也风韵犹存,来人把她给我绑回去!”
倒成一片的壮汉哀呼着爬起来。
张翠花满脸不可思议,不相信张富商居然连她都要。
她颤巍巍地往后退着:“张老板!不可啊,我我我也已经嫁人了,还生过孩子……”
张富商说:“我管你这些,你既然拿了我的钱,那就是我的人!”
“来人,堵住她的嘴!”
今日先顺着梯子下去,等来日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小妮子。
壮汉们上前,将人五花大绑,并用臭袜子塞住了张翠花的嘴。
张翠花被熏得直翻白眼,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门口很快安静下来,张富商走前,还派人将外面打扫了一番,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苏渺深吸一口气,“先生……”
她话音未落,只听云祈闷哼一声,缓缓朝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