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扣动扳机。
枪膛里的阵纹穿甲弹连成一片,砸向尸王胸口。
弹头撞上那块幽光闪烁的黑色残片,直接化成铁水,顺着烂肉往下淌。
尸王挥动四米长的太刀。
刀刃甩出的绿色毒液落在雪地上,冻土当场被腐蚀出十几米长的大坑。
三个冲在前面的新兵沾上一点毒沫子,胳膊上的皮肉眨眼烂见骨头。
“都往后退!”
陈庚吼着去拉伤兵。
阮丰扯开灰色棉袄的扣子,光着膀子从轮椅后面窜了出去。
“老乡的命金贵,这洋垃圾的臭气,交给我了!”
阮丰大肚子一鼓,嘴巴张大到夸张的程度。
六库仙贼火力全开。
漫天绿色毒瘴被硬生生拉扯过来,打着旋儿往他肚子里钻。
毒气入腹。
阮丰脸色由红转青。
“噗——”
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雪地上。
他一屁股坐下,双手死死抠住冻土。
“这玩意儿太杂了,咽不下去啊!”
阮丰咬着牙,肚子高频率抽搐,硬是用身体给后面的大部队扛起一堵防毒墙。
“吃不下别硬吞!”
苏墨靠在轮椅里,声音冷得发硬。
“老天师的徒弟,留着看戏吗?”
张之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周身金光轰然撑开。
“师弟,搭把手!”
张怀义从斜刺里杀出,手里捏着刺眼的纯白雷光。
两人踩着铁丝网柱子借力,一左一右,同时跃上尸王肩头。
张之维把金光压缩成锥,照着尸王左脖颈狠扎。
张怀义的阳五雷直灌尸王头顶。
尸王胸口那块黑色残片猛地爆出一圈波纹。
那股怪力完全不走人类修行的路子,直接撞开金光和雷法。
“砰!”
张之维和张怀义被波纹轰在胸口,倒飞出去,在雪窝子里犁出两道深沟。
尸王抬起太刀。
刀锋照着力竭的阮丰脑门劈下。
半空里突然炸响一声破锣嗓子。
“草你娘的鬼子!”
“敢在老仙家的地盘上撒野!”
一团遮天黄烟从西北边山坡卷过来。
水缸粗的黑鳞巨蛇从黄烟里凌空砸下。
轰隆一声。
黑蛇粗壮的身躯死死缠住尸王举刀的双臂,巨大的蛇口一口咬在尸王脖颈上。
紧接着,雪窝子里,树林里,密密麻麻亮起绿眼睛。
狐狸。
刺猬。
黄鼠狼。
一窝接一窝,从黑暗里钻出来,转眼铺满铁轨两侧。
黑蛇硕大的头颅上,踩着一个穿破旧萨满服的干瘦老头。
老头腰里别着大烟袋锅子,手里摇着招魂鼓。
他低头看了眼轮椅上的苏墨,干巴巴地咧嘴。
“苏院长,你那明码通电吵得全关外不得安宁。”
“老头子我这出马仙把头,没来迟吧?”
苏墨磕了磕黄铜茶缸。
“干活。”
“妥嘞!”
关大爷手里木鼓一敲。
“崽子们,上!”
几百只黄鼠狼撅着屁股冲到尸王脚下。
浓烈黄烟冲天而起。
“捂鼻子!”
陈庚赶紧提醒战士。
那是黄仙的本命致幻屁。
紧接着,林子里的狐狸齐刷刷仰起头,发出尖锐怪叫。
尸王的动作顿了几秒。
胸口那块黑铁片的光芒跟着暗了下去。
它脑子里塞满的几万冤魂残念,被狐仙的定魂咒强行按住。
常仙越缠越紧。
骨头断裂声一阵接一阵。
“好孽畜!”
雪地里,张之维爬了起来。
“师弟,再来!”
张之维和张怀义再次拔地而起。
这一次,两人没用别的花招。
两团粗壮的阳五雷在半空汇聚。
纯白雷柱带着毁灭阴邪的阳刚之气,狠狠砸在尸王门户大开的胸口上。
“咔嚓。”
神之茧残块发出脆响,炸成四分五裂的铁渣。
维系尸王躯体的邪术底盘彻底崩溃。
五米高的肉山垮成一摊腥臭黑水,渗进东北冻土里。
漫山黄烟散去。
关大爷顺着蛇皮滑下来。
他整了整身上的破萨满服,背着手走到苏墨轮椅跟前。
大仗打完,老头子腰杆又直了些。
“苏院长,这关外的烂摊子,水深着呢。”
关大爷拿烟袋锅子指了指黑沉沉的荒野。
“鬼子在这里头下了血本。没我们这帮保家仙带路,你们这几千号人,连哈尔滨的城门楼子都摸不到。”
老头顿了顿,抬高下巴。
“咱们是不是得谈谈出场的条件?”
“我们出马一脉……”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冯宝宝提着沾满毒液的工兵铲,凑到关大爷旁边。
她没看关大爷。
她直勾勾盯着后面那条盘成一团的黑鳞巨蛇。
“苏墨。”
冯宝宝吞了一口口水。
“这长虫好肥。”
“扒了皮切段,放点大料炖一锅,能给伤员补身子不?”
她说得太认真。
那是看食材的眼神。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大黑蛇,浑身鳞片瞬间炸开。
水缸粗的蛇身飞快缩成麻绳大小,“嗖”一下钻进关大爷袖管里,死活不露头。
狐狸和黄鼠狼吓得满地乱窜,连滚带爬往雪窝子里钻。
关大爷刚端起来的架子,当场摔了个粉碎。
老头两腿直哆嗦,下意识捂住藏蛇的袖口。
“女长官!”
“这可是保家仙,吃不得啊!”
苏墨斜了关大爷一眼,冲张铭远政委抬了抬下巴。
张铭远立刻从后面拖出一个大号帆布包。
“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
拉链拉开。
里面全是崭新的八路军加厚灰棉服、军用罐头、防冻膏,还有十几部最新野战步话机。
这些东西早就打好了包。
连狐狸、黄鼠狼用的小号背带都备着。
关大爷看得眼皮直跳。
“谈条件?”
苏墨端着茶缸喝了一口。
“鬼子挖你们祖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去谈条件?”
关大爷老脸一红,憋得说不出话。
苏墨把茶缸磕在木板上。
“衣服穿上,罐头分了。”
“从今天起,你们这群仙家全编入异人军事科学院独立向导排。”
苏墨指着地上的步话机。
“这玩意儿会用吧?”
“挂脖子上。”
“遇到鬼子的暗哨,不用你们仙家去拼命。”
“坐标报过来,陈庚旅长的大炮教他们做人。”
关大爷看看地上的御寒物资。
再看看旁边几千条阵纹步枪。
最后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冯宝宝。
老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捡起一套灰军装往身上套。
“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头子我出马六十年,临老了还混上正规军编制了。”
关大爷把军帽戴在头上。
“成吧,拿人手短。”
“苏院长,你想先去哪掏鬼子的老窝?”
张铭远拿出一张军用地图,在几人中间铺开。
手电筒的光打在地图上。
苏墨干瘦的手指越过长春,越过沈阳,直接戳在最北边的红圈上。
“哈尔滨,郊外。”
苏墨敲了敲那个红圈。
“第七三一号地下防区。”
关大爷刚戴好的军帽直接掉在雪地上。
老头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冻土上。
他嘴唇哆嗦,连烟袋锅子都拿不稳了。
“苏院长!”
“去不得!”
“那地方去不得啊!”
陈庚皱眉走过来。
“怎么?那地方驻扎了重兵?”
“不是兵!”
“不是人!”
关大爷死死抓着雪地里的枯草,嗓子里挤出发颤的声音。
“那地底下,是个吃人的魔窟!”
“他们把全东北的龙脉都抽干了,在地下头养着个活物!”
关大爷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那里头……”
“养着个活着的旧日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