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大爷跌坐在冻土上,浑身哆嗦,连大烟袋锅子都握不住。
陈庚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这出马把头的棉袄领子。
“把话说清楚。”
“地底下养着什么?”
关大爷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哈尔滨郊外。
“那是关东军的七三一部队。”
老头嘴唇发白。
“明面上叫防疫给水,里头全是拿活人干的阴损买卖!”
冯宝宝偏头看了过来。
关大爷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抓咱们的老乡,关进冰室,冻到皮肉发硬。”
“再扔进毒气罐,看着人一点点烂。”
“还有活体解剖。”
“连麻药都不给啊!”
四周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关大爷拿手背猛搓发红的眼圈。
“几十万条人命。”
“他们把这些人的绝望和怨气,连着东北黑土地的地脉,全揉进了一个大阵里。”
“拿几十万条命,在地下喂出了一个怪物!”
张之维脚下的黑土地裂开十几条缝。
他手里攥着的一块废铁片,嘎嘣一声,被捏成一撮铁粉。
这位龙虎山天师府首徒,脸上的傲气早被剥干净了。
只剩暴戾杀机。
无根生摸出腰间半截酒葫芦,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下一刻,他用力往地上一砸。
瓷片碎了一地。
无根生平日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也跟着碎了。
“拿几十万人当饲料。”
他踢开脚边碎瓷片。
“这活神仙的胃口,真够大的。”
苏墨坐在轮椅上。
识海里的暗金命盘,被千万民怨冲得疯狂转动。
经脉承受不住这股情绪倒灌,喉咙口猛地发甜。
他偏头吐出一口黑血。
冯宝宝拿袖子过来擦。
苏墨抬手挡开她的胳膊。
“他觉得自己是神?”
铜茶缸重重磕在轮椅金属管上。
苏墨抬起头,扫过眼前这几千号红着眼的异人和士兵。
“那就把这魔窟连底翻过来。”
“剁了它。”
三天后。
靠着出马仙一路报点,幽灵军列避开外围暗哨,绕过两处毒雾雷区,直接扎到了哈尔滨郊外那片死地。
风雪极大。
一堵厚重防爆钢门,死死嵌在半山腰的岩层里。
大门周围寸草不生。
门缝里时不时渗出细微声响。
不是风声。
是成千上万人临死前被压在地底的哭嚎。
那声音钻进耳朵,脑髓都跟着发紧。
许新矮着身子摸到钢门前。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唐门特制钢丝,顺着锁孔往里探。
鼓捣两下。
许新拔出钢丝。
钢丝前端已经融成废铁。
“撬不开。”
许新退回阵列。
“锁芯被抹平了。”
“上面覆着一层阴阳寮法则,是安倍泰亲那套神断术。”
“这大门的因果和地脉被焊死了,用炁轰,门不认。”
张之维甩了甩手腕上的纯白雷光。
“用雷法硬劈试试?”
马本在扛着阵纹大炮走过来,直接摆手。
“不行。”
“这钢门少说五十吨,特种钢,五米厚。”
“就算你雷法能穿透,大山也会塌。”
“咱们没时间在外面一寸寸挖石头。”
狗剩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弯腰脱掉脚上的破草鞋。
两只长满老茧的宽大脚掌,直接踩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层上。
“俺来试试。”
狗剩把鞋别在腰带上,提着开荒锄往大门走。
“小兄弟,这门卸不掉炁的!”
关大爷在后面提醒。
狗剩没搭茬。
他走到防爆门正前方。
庄稼汉双手握紧锄头把。
他没动用半点炁。
脚掌贴着冻土,顺着地壳深处的震动,一点点摸到钢门下方的承重点。
开荒锄抡起半圆。
带着沉闷风声,冲着钢门底下那块冻土砸了下去。
“哐当!”
这一锄头,不砸门。
砸的是门下地基。
砸的是五十吨钢门压住的液压承重轴。
地脉震荡顺着开荒锄切进去。
下一秒,门底传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液压杆一根接一根崩断。
重型钢门向山体内部轰然倾倒,砸起满天灰土。
“门开了!”
丰平刚要往前冲。
一股浓烈恶臭从门洞里灌了出来。
前面探路的两只小黄皮子刚探出半个身子,只沾到一点暗红色沫子。
连叫声都没发出来。
皮毛当场融化。
白骨扭曲膨胀,眨眼化成两滩烂泥。
关大爷脸色大变。
“退!”
“都退!”
门洞里喷出来的不是风。
是一坨坨粘稠暗红泥浆。
几十年积攒的凄惨记忆、毒素和怨气,被大门倒塌的气流一激,化成实体泥流,对着三千大军兜头砸下。
“沾上这怨毒,全得烂透!”
前排士兵根本来不及撤。
轮椅上的苏墨双手扣住金属扶手。
他那副靠红土吊命的凡骨,在这一刻硬生生撑起半寸。
“苏墨!”
冯宝宝急得抡起工兵铲,想去挡那股泥流。
“让开。”
苏墨声音发哑。
他扯开胸前破棉袄。
心口位置,那块代替命盘的黄土亮起血光。
【盗天机】强制开启。
苏墨整个人成了吞噬漩涡的中心。
喷薄而出的成吨暗红泥流,在扑到新兵脸上的前一刻,被强行扯偏方向。
全部灌向苏墨。
口鼻。
毛孔。
胸口红土。
每一处都在吞。
枯瘦躯体瞬间涨得发紫。
骨骼被压到嘎吱作响。
那些被冻死、毒死、剖开的绝望记忆,化成几万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来回刮。
苏墨咬碎后槽牙。
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没吭声。
几吨恶念,被他一个人吃干榨净。
“咳……”
苏墨跌回轮椅里,吐出一大口红褐色浊气。
泥流被抽空。
大门背后的庞大地下掩体,彻底暴露在探照灯下。
空气里全是福尔马林、霉血和烂肉混在一起的臭味。
两千八路军和三千异人,全顿在原地。
几千号人,没有一个出声。
地下大厅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一排接着一排,几万个三四米高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罐,直通穹顶。
罐子里装满惨绿色防腐液。
每个罐子里,都悬着一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同胞尸体。
有人头颅被锯开。
有人肋骨外翻。
还有妇孺的胸腔,被铁钩撑着,泡在药水里。
刘大柱握枪的手直哆嗦。
眼泪砸在枪托上。
“这帮畜生……”
张铭远政委摘下眼镜,转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极宽的黑石祭坛。
祭坛顶端,盘踞着一个三层楼高的暗红色肉茧。
肉茧表面的血管有大腿粗,顺着整个哈尔滨地下管网扎出去,疯狂抽取周围地脉养分。
更瘆人的是,肉茧里头传出婴儿被逗乐的笑声。
“咯咯。”
“咯咯咯……”
笑声一响,培养罐里的尸体跟着抖动。
肉茧顶部的皮膜缓缓裂开。
一个下半身完全和肉茧融合的干瘪老头,慢慢坐直身子。
老头光着膀子。
胸口长着七八只大小不一的人眼。
他睁开眼皮。
眼眶里全是死白邪光,没有黑眼仁。
一股怪压从祭坛上砸下来。
大厅边缘的钢化玻璃成片炸碎。
前排几十个新兵膝盖一弯,骨头发酸,差点跪在地上。
枪栓在他们手里疯狂发颤。
张之维撑开金光,死死托住身边几个战士,牙关咬出响声。
挂在肉茧上的老头,俯视众人。
他开口时,汉语流利,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来回撞。
“一群连大道门槛都没摸到的泥腿子。”
“跪下磕头。”
“道爷留你们一具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