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沾满黑泥和黏液的手僵在半空。
暗红色的碎肉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微微抽动,散发着一股让人把苦胆都吐出来的恶臭。
“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
丰平脾气爆,两步跨到车门边。
双手一搓,纯阳真火顺着车窗玻璃横扫过去。
封死窗户的猩红冰晶发出刺耳的嘶啦声,化成一摊发黑的血水砸在铁轨上。
外面没有起雾。
众人顺着车窗看出去,头皮瞬间麻了。
山海关外的铁轨不见了。
枕木、道砟、碎石,全被一层连绵到视线尽头的暗红色肉膜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肉膜像是在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关内关外的地脉,在这里被硬生生切断。
“下车。”
苏墨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
冯宝宝单手提着暗金工兵铲,推着轮椅直接从车厢跳了下去。
陈庚拎着冲锋枪,张之维、无根生等人鱼贯而出。
两千名新兵端着刻满阵纹的三八大盖,在荒野上迅速拉开散兵线。
就在阵型刚铺开的瞬间,前方一里外的低缓土坡上,亮起了刺目的探照灯。
七八道光柱交叉着打在幽灵军列前方。
“连长!前面有坦克!”老兵刘大柱趴在雪地里,扯着嗓子吼。
陈庚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镜头刚对准前方阵地,这位身经百战的旅长手腕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砸在地上。
“别开火!”陈庚回头嘶吼,声音劈了叉,“重机枪全都把保险关了!谁都不许开枪!”
所有人愣住了。
土坡上的探照灯光里,关东军的防线显露出来。
那不是沙袋,也不是混凝土碉堡。
是人。
几百辆废弃的坦克底盘、满是倒刺的钢铁拒马、防空三角架,上面密密麻麻绑满了人。
确切地说,是被粗铁丝缝在钢铁上的东北劳工。
数万名被抓壮丁的关外汉子、妇孺,衣服被扒得精光。
粗糙的阵纹直接烙在他们皮肉上,和坦克的装甲熔接在一起。
伤口没有流血,一层诡异的黑气吊着他们最后一口气。
远远看去,这分明是一道用同胞血肉筑成的“活人墙”!
“八格牙路……”
阵地后方,一个巨大的扩音大喇叭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里面传出夹杂着生硬中国话的狂笑。
“对面的土八路!异人阁下们!欢迎来到满洲!”
“听说你们的军队,是最讲仁义的王师?”
喇叭里的笑声愈发猖狂透顶。
“开炮啊!你们那大口径的阵纹火炮呢?”
“轰过来!一发炮弹,最少能炸碎一百个你们的同胞!不开炮,你们就乖乖在这儿冻成冰雕吧!”
旷野上鸦雀无声。
只有北风刮过肉墙时,带起的微弱惨叫。
“畜生!”
张之维额头青筋暴跳,周身金光轰然撑开十几米高。
他抬起手,掌心雷劈啪作响。
但他咬破了嘴唇,这记雷法硬是砸不下去。
雷法至刚至阳,一巴掌拍过去,鬼子死不死不知道,前面那几百个老乡绝对连灰都不剩。
刘大柱趴在雪窝子里,扣着扳机的手指死死抠进了泥里,指甲盖翻卷出血。
两千名新兵红了眼眶。
打鬼子他们不怕死。
但枪口对着自已被穿在铁丝网上的爹娘乡亲,这扳机怎么扣?
“旅长……”张铭远政委摘下眼镜,嘴唇发白。
无根生罕见地没转手里那把破刀。
他盯着前面的肉墙,把酒葫芦里的底根全倒在了雪地上。
“杀人诛心啊。”无根生叹了口气。
轮椅轮子碾过冻土。
冯宝宝推着苏墨,越过散兵线,停在队伍最前面。
苏墨闭上左眼,右手捧着那个底座坑洼的黄铜茶缸。
识海里,暗金命盘轰隆隆转动。
十万代表民心的光点顺着因果线往前铺。
在碰到那堵活人墙的瞬间,光点没有产生任何共鸣。
苏墨看清了。
这数万个肉身里,根本没有灵魂。
心口的血早就被抽干了,三魂七魄已经被关东军背后那个“神之茧”吸得一干二净。
现在挂在铁丝网上的,不过是靠着高维阵法刺激神经末梢、保留了纯粹痛觉的受刑躯壳。
老鬼子算准了华夏人骨子里的家国牵绊,故意留着这些躯壳在这里惨叫,当做最无解的道德盾牌。
前方几百米处,拒马上绑着的一个老农。
他的肚皮被生锈的钢筋穿透。
老农极其艰难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珠,视线越过几百米的雪地,对上八路军的军帽。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干瘪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八路爷们……”
“开枪吧……俺们不想活了……”
“太疼了……烧了俺们吧……”
刘大柱猛地把脸埋进雪里,肩膀剧烈抽动。
“真他娘的恶心。”
苏墨面无表情,把茶缸重重磕在轮椅扶手上。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所谓的圣母纠结。
他直接点名。
“端木瑛,出列。”
穿着粗布灰军装的端木瑛大步跨出阵列。
“风天养,滚出来。”
凉山大觋紧随其后,手里捏着一个招魂破木铃铛。
“老马。”苏墨偏头看向后方。
马本在正扛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粗铁管子,铁管表面幽蓝色阵纹闪烁。
“弹药顶上膛,炮管给我瞄准大喇叭那个位置。”苏墨吐出一口白气,“我说炸,就给老子把他们扬了。”
陈庚急了,几步冲上前:“苏院长!那都是老百姓的命!”
“他们早就死了!”
苏墨转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命被拿去喂了怪物,身子还要被挂在耻辱柱上遭罪。你们下不去手,我来当这个恶人。”
他枯瘦的手指往前猛地一挥。
“干活!”
端木瑛没有废话,双手往前一推。
变异的双全手轰然爆发。
没有以前那种妖异魅惑的粉红。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军营上空猎猎作响的红旗般,堂堂正正的猩红洪流!
【双全手·灵魂工程师】!
巨大的红色概念场如同海啸,瞬间盖过前方的活人墙。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几万人在高粱地里挥汗如雨、收割庄稼的号子声。
红光冲刷之下,绑在铁丝上的老乡们,脸上的狰狞和痛苦奇迹般地平复了。
阵纹带来的高维痛觉被强行切断。
他们脑子里最后残留的,是被欺凌的苦难。
而端木瑛硬生生在他们残破的识海废墟上,建起了一座名为“丰收与解脱”的丰碑。
老农浑浊的眼泪滚下来。
他扯开没牙的嘴,笑了。
“乡亲们,苦日子到头了,该歇着了。”端木瑛嗓音发颤,双手红光猛地一收。
“接人!”苏墨断喝。
风天养单膝跪地,一口咬破舌尖,血沫子喷在木铃铛上。
【英灵殿】,开!
天地间的雪片倒卷。
几百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虚影从风雪里踏出来。那是牺牲在白山黑水间的抗联英灵。
英灵们大步走到拒马前,没有用任何法术。
他们只是伸出虚幻的手,握住了那些老乡沾满血迹的手。
“走,带你们回家。”
啪。
像是一个虚幻的肥皂泡破裂。
数万具失去灵魂、被强行吊着痛觉的躯壳,在触碰到英灵的瞬间,化作漫天灰白色的飞灰,混进大雪里,彻底消散。
前方防线,空了。
日军大佐躲在掩体后,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发现自已身前的肉盾没了。
“纳尼?”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对讲机准备摇人。
“马本在!”苏墨一拍扶手。
“去死吧你奶奶个腿的!”
马本在双眼血红,一巴掌拍在炮管尾部的阵眼上。
“轰——”
经过神机百炼压缩的穿甲爆破弹,带着幽蓝色的尾焰,瞬间撕裂空气。
日军阵地正中央爆开一团刺目的橘红火球。
大佐连同他那台扩音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被炸成了漫天碎肉和铁渣。
“旅长!敌军防线破了!”张铭远大喊。
陈庚一把拉上枪栓,刚准备吹冲锋号。
苏墨的脸色却猝然大变。
识海中,暗金命盘发出刺耳的咔咔声,代表东北方位的区域,猛地爆出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血。
“退!所有人往后退!”苏墨嘶哑地吼道。
就在大佐碎肉落地的瞬间。
那些渗进冻土里的日军腥血,并没有冻结。而是像活了一样,飞速渗入地下的暗红肉膜里。
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轰隆隆!”
被炮弹炸平的日军阵地中央,冻土被一股巨力强行顶开。
一股浓绿色的毒气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刘大柱吸了一小口,当场跪在地上狂吐黑水。
一只比水缸还大的惨白手掌,从地缝里扒住了边缘。
紧接着,一头身高超过五米、浑身由无数日军尸块粗暴缝合而成的巨型尸王,硬生生从地底爬了出来!
尸王的手里拖着一把四米多长、还在往下滴着绿色毒液的太刀。
最让人窒息的。
是它那完全敞开的胸腔里,根本没有心脏。
只有一块拳头大小、刻满上古扭曲纹路的黑色金属残片。
神之茧的碎块!
残片随着尸王的动作闪烁着幽光,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这块碎铁的辐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扭曲。
尸王缓缓转过没有五官的头颅,对准了幽灵军列。
一股超出常规异人认知的恐怖高维威压,轰然砸在两千八路军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