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吼冲破礼堂屋脊。
苏墨双腿失去力量,重重跌坐回轮椅。
胸前道袍大片暗红极速扩张,血腥味刺鼻。
他抬手推正满是裂纹的平光镜,镜片后的目光冷硬无温。
“跨海打东京,不是街头斗殴。”
苏墨开口,嘶哑声音压下满堂狂热。
“靠科学院这点人,填不平富士山的火山口。我们要钱,要船,要人命去填。这仗,得押上整个神州异人界的底蕴。”
礼堂内温度骤降,众人沉默。
张怀义扯了扯宽大布衣,摇头苦笑:
“苏院长,散修妖人、名门正派、四大家族,平日见面互下死手。八路军和一个异人军事科学院发号召,谁会听?”
苏墨没接茬,越过长桌,死死钉在出身茅山的硬汉身上。
“老郑,平时发不出声音,今天用你的笔,给全天下挂一张‘真理大喇叭’。”
郑子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通天箓常规画符传不到天下。
要在一夜之间把消息砸进所有异人脑子里,必须叠加“真理标语”,引卧牛岭干涸地脉的血泪撬动天下因果。
这超出了法术底线。
代价就是施术者将被庞大天地反噬抽干骨血,沦为废人。
张怀义脸色剧变。
无根生眉头一横,一步跨出,伸手去抓郑子布肩膀。
“拦个屁!”
郑子布狂笑出声,臂膀发力震开无根生,一把扯碎胸前粗布衣襟。
他并未起势,并指如刀,对着自已双腕狠狠划下。
皮肉翻卷,滚烫鲜血喷涌。
血水并未落地,狂暴先天一炁透体而出,硬生生将鲜血托在半空。
郑子布双眼极度透支,眼球凸出,红血丝遍布眼白。
他以血为墨,以虚空为符纸,快速勾勒。
半空血色翻滚,抛弃晦涩云篆,只留泣血白话。
“山河泣血,神州无主。倭寇抽骨,欲断龙脉。凡炎黄血脉,皆为同袍。今于华北,誓师斩樱!”
最后一笔成型。
郑子布张嘴狂喷一口黑血,魁梧身躯彻底脱力,软倒砸向地面。
悬空的《讨贼檄文》轰然炸裂。
万千道血色流光无视阻隔,锁定目标方位,拖拽着猩红尾焰极速贯穿云霄,朝着大江南北极速射出。
科学院众人仰头死死盯着漫天血光,神魂俱震。
南方,王家与吕家驻地。
血色流光从天而降,硬生生砸碎两家护族大阵。
半空中,卧牛岭万物枯死、地脉断裂的虚影剧烈闪动。
两家族长与一众元老面色铁青,齐聚庭院。
“三十六贼的泥腿子妖言惑众!”
一名长老抡起拐杖重重杵碎青砖,
“跨海远征就是去送死!我们千年底蕴的世家,绝不蹚这趟浑水!封门!”
“砰!”
红木供桌被一脚连根踹断。
香炉瓜果碎了一地。
吕慈与王蔼站出人群。
两人曾在“异人思想改造学习班”吃过唯物铁拳,大脑深处烙着端木瑛留下的思想建设。
此刻两人双眼通红,满脸暴戾。
吕慈抬手一记如意劲,直接将祖宗牌位前的地砖剁成粉末。
“老子以前是混蛋,但不当缩头乌龟汉奸!”
吕慈指着长老的鼻子嘶吼,
“国都没了,留着这堆破烂底蕴等日本人来刨坟吗?!”
两人看都不看震怒的长老,转身领着各自亲信,暴力砸开家族宝库大门。
成箱法器、金条、丹药被悉数拖出,装车点火,直接发往华北。
世家子弟反抗元老、倾囊相助的消息,极速传遍异人界。
血光继续向外围蔓延。龙虎山天师府、武当山、蜀中唐门。
深山中的年轻弟子仰头看清天际血字与枯地绝境,双目充血。
人群向山门涌动。
山门前,各派执法宿老一字排开,兵刃横陈。
数百年流传的“封山避世,不沾红尘因果”铁律,死死压在这些年轻弟子的肩头。
拔剑摩擦声四起,急促喘息与质问在山道上剧烈碰撞。
局势滑向失控边缘。
就在此时。
武当后山,闭死关的石门轰然炸成满地碎石。
龙虎山后院,冲天金光撕裂云层。
唐门最深处冢地,凝结成固体的紫色毒障突然爆发。
几十名须发皆白、闭关数十年的老一辈绝顶高手,踩着满地落叶,跨出禁地。
“门规是活人给死人定的!今天规矩老子来改!”
一名老道人一把扯碎身上穿了三十年的旧道袍,单手提着杀人长剑,跨过执法宿老,带头踏出山门。
身后,浩荡年轻弟子齐齐拔刃跟上。几百年的正邪门派隔阂,被老一辈强行蹚平。
华北异人军事科学院。
苏墨靠坐在窗边轮椅上。
视线尽头,空旷山道卷起漫天黄土。
成百上千道各色暴烈炁光,正从四面八方向根据地汇聚,形成吞没地平线的浩荡狂潮。
散修妖人、正一道士、苗疆蛊师、布衣农夫。
水火不容的中国异人界,在“斩樱”血字下彻底抛弃成见。
万流归海,天下皆墨。
苏墨抬手推正平光镜,视线扫过那支逐渐成型的钢铁洪流。
右手垂下,指骨重重叩击脚边那口布满裂纹的大黑锅,嘴角挑起一抹残忍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