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反噬暂歇。
阳光重新刺破云层,直射科学院的青砖院落。
气温回暖。
屋檐下的冰碴迅速融化,水滴砸在青石板上。
苏墨坐在轮椅上。
冯宝宝推着他穿过前院,径直回到院长室。
房门合拢,黄铜门闩被冯宝宝一把推死。
苏墨意念沟通系统空间。
两百四十个白面馒头突兀出现在木桌上。
馒头堆满大半张桌面。
苏墨倾身向前,双手齐出,抓起馒头往嘴里塞。
喉结高频上下滚动。食道被粗暴地撑开。胃部传来极度饱胀的刺痛。
系统面板悬浮在视网膜边缘。
模拟点随着进食进度,一点一点往上暴涨。
苏墨强行启动最高级别的深度推演。
系统面板剧烈闪烁。
灰白色的模拟空间在意识中铺开。
华北平原的微缩地貌呈现。
起始节点刻下:死守华北根据地。
画面流转。
周圣立于太行山巅,脚踏中宫。
奇门大阵覆盖百里。
张怀义盘膝坐于阵眼。
体内先天一炁倾巢而出。
金光咒凝结成连绵数十里的实体高墙,死死顶住虚空。
阮丰割破手腕,发动六库仙贼。
赤红鲜血洒入泥土,燃尽自身生命力,催生漫山植被,用生机强行对冲蔓延的死气。
三十六贼散开,各自驻守一条地脉节点。
模拟进程加速。
画面骤然崩碎。
东京方向的阴阳寮亮出底牌。
上百个杀阵跨越海峡,接连砸落。
血色符文破开云层。
奇门局的四盘在轰击下扭曲、错位,轰然四分五裂。
漫天黑血从阵法中倾泻而下,直接浇在金光高墙上。
金光剧烈闪烁,表面腐蚀出密集的黑洞,最终彻底熄灭。
大黑锅被架在最前线。
轰炸无休止地砸在锅底。
黑色金属表面裂纹疯长。
伴随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音,大黑锅炸成漫天废铁碎片。
华北地脉在日夜不停的抽吸中枯竭。
山川塌陷。
河流干涸。
土地化为大片沙漠。
系统面板清空画面。
红色字体弹入眼帘:“防守路线推演结束,存活率:零。”
现实。
苏墨睁开双眼。
他喉咙一阵翻涌。
黏稠的暗红淤血冲破毛细血管。
眼角、鼻腔、耳道同时喷涌出鲜血。
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将胸前洗得发白的道袍大片染红,刺目红斑在布料上极速散开。
极度透支触发了反噬。
视野只剩下猩红色泽。
大脑皮层传出钻心的剧痛。
苏墨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双手死死抠住轮椅的木质扶手。
整个人在轮椅上剧烈抽搐,呼吸彻底紊乱。
实木房门发出一声爆响。
冯宝宝跨入屋内。目光锁定七窍喷血的苏墨。
脚步顿住。那双向来空洞澄澈的眼眸中,掀起明显的慌乱。
她扔掉工兵铲,大步走到轮椅前。
抓起道袍的衣角,用力擦拭苏墨脸上的淤血,手指微微发抖。
无根生紧随其后踏入房间。
他看清轮椅上的惨状。
脸上常挂的戏谑与散漫荡然无存。
指尖发力。“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的檀木手串被生生捏爆。
屋内空气温度极速下降。
半小时后。
科学院大礼堂。
最高级别紧急会议召开。
陈庚、张政委、苏墨以及三十六贼全员落座。
门窗紧闭。气氛极度压抑。
陈庚翻开手里的战损报告,纸张抖动。
“村里的水井水位还在降。三十里外的庄稼全绝收了。医疗所的伤员伤口无法愈合。阴阳寮在对这片地放血。”
陈庚合上报告,手指夹着老旱烟杆。
他深吸一口,烟丝燃出亮光。
他吐出浓烈烟雾,眉头拧成死疙瘩。
“我们熟悉地形。依托地道战和游击战术,拉长防线,分散异人力量,硬扛敌人的消耗。”
苏墨坐在长桌首位。
他靠着轮椅椅背。
胸前的道袍换了件干净的。
他抬起右手,用袖口随意抹了一把下巴渗出的血丝。
他声音嘶哑,开口打断陈庚:
“防守就是等死。只要阴阳寮的阵基还在对岸,这片土地迟早被他们抽成干尸。”
会议桌两侧,众人目光投来。
苏墨无视这些视线。
他偏过头,死死盯住坐在角落的马本在。
“老马。”
苏墨声音冷硬,
“如果把你实验室里那口布满裂纹的大黑锅,直接埋进敌方灵脉最核心的泉眼里,‘炁断层’能达到什么效果?”
马本在愣了一秒。
他的眼珠瞬间充血,红血丝密布。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双手死死抓着自已的爆炸头。
他胸腔起伏,狂热大吼出声:
“禁魔!大黑锅能顺着泉眼,切断整条龙脉的炁感!一国之内,所有基于‘灵’和‘咒’的超凡,会在瞬间彻底归零!”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跳极速加快。
无根生转头看向张怀义。两人视线交汇。
苏墨单手按住轮椅木扶手。
他手臂发力。
身躯颤抖着站直双腿。
伸出左手,一把抓起桌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
将茶杯高高举过头顶。手臂肌肉绷紧,对着脚下的青砖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
搪瓷茶杯四分五裂。白色的碎瓷片伴随着茶水向四周飞溅。
脆响在礼堂内炸开。
苏墨双手死死撑着木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他环视全场。看向每一张脸。
他扯开嗓子,一字一顿发出嘶吼:
“既然他们挖我们的根,老子就去掘他们的坟!我们要带上大黑锅,跨海,去日本本土,斩断他们富士山的国运龙脉!”
话音砸落地面。
丰平掌心摊开。
纯阳真火轰然窜起三尺高。
橘红色的火光将屋顶横梁映得通红。
无根生一脚踢翻身前的木凳。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猛灌。
清酒洒满下巴,顺着脖颈流进白衬衫。
他一把抹去水渍,拔出别在后腰的短刃,直直插进桌面。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痛快至极的癫狂大笑。
礼堂内的压抑被一扫而空。
疯狂的战略彻底点燃了所有人。
会议桌最前方,电话突兀响起。
张政委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黑色胶木听筒。
他贴近耳边,静听片刻。
双腿并拢。
他猛地立正,抬起右手敬礼。
“是!”
他放下听筒,转头看向苏墨。
“延安首长批示。”
张政委吐字清晰,
“同意跨海打击计划。代号——‘斩樱’!”
角落里。狗剩解开胸前口袋的扣子。他默默掏出开荒锄,粗糙的手指抚过暗红色的刃口。
冯宝宝向前迈出半步。她双手握紧木柄,缓缓举起泛着寒光的铁铲。
三十六名异人同时推开座椅。全员起立。
众人迎着窗外刺目的阳光,握紧双拳。
胸腔共鸣。震耳欲聋的战吼冲破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