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解开衣服，露出腰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药粉撒上去的瞬间，疼得他额头青筋直冒，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但愣是没叫出声。

    

    唐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马红俊敷完药，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问：“三哥，你想什么呢？”

    

    唐三没有回头，只是说：“我在想，为什么杀戮之都的人跟父亲说的不一样。”

    

    马红俊回忆了一下回答：“我知道，据说是因为拳王。”

    

    听到拳王，唐三一脸疑惑询问：“拳王？”

    

    马红俊点了点头说：“没错就是拳王，拳王叫什么没有人知道。之所以说是拳王原因，那是因为拳王无比的强大，当时不少人有想杀他。”

    

    唐三站在窗前，背影僵硬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着马红俊。马红俊正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说起“拳王”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连腰上的伤都忘了疼。

    

    “拳王？”唐三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用拳头的？”

    

    马红俊点头：“据说那人从来不用武魂，就靠一双拳头。不管对面是什么人，一拳一个，干净利落。地狱杀戮场里，别人都是刀光剑影，他上去就是一拳，打完就走，三分钟都不用的。”唐三沉默了一下，问：“他很强？”马红俊翻了个白眼：“三哥，你这不是废话吗？不强能叫拳王？”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绘声绘色地讲：“我听外面那些人说，拳王刚来的时候，也有人想杀他。内城那帮人你也知道，看到新人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结果呢？去一批死一批，去一批死一批。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唐三走到床边坐下，问：“后来呢？”

    

    “后来就更离谱了。”马红俊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拳王打到后面，每次报名都有人主动送死。不是去杀他，是去送死。你想想，地狱杀戮场要凑够十个人才能开赛，拳王报名了，没人上，他就得等。那些人怕他等急了，自己就上了。”

    

    唐三皱眉：“送死？为什么？”

    

    马红俊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那些人就是怕他。不是怕死，是怕他生气。”

    

    唐三愣了一下：“怕他生气？”

    

    “对。”马红俊说，“我听一个老头说的。那老头说，拳王有次等了一天都没凑够人，第二天他报名的时候，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抢着要跟他打。那老头问他为什么，那人说与其让他等急了发火，不如自己上去痛快一点。”

    

    唐三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马红俊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那些人研究阴招，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杀拳王。

    

    这个结论让他沉默了很久。

    

    “三哥？”马红俊叫唐三神王唐三。

    

    唐三回过神，看着他：“你说那些人研究阴招，是为了杀拳王？”

    

    马红俊点头：“我听那个老头说的。他说拳王刚来的时候，内城那帮人也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个新人，随便捏。结果去了几十个人，全死了，一拳一个，干净利落。那些人就慌了，开始琢磨怎么弄死他。下毒的、装死的、暗箭伤人的、群殴的、设陷阱的能想到的全用了。”

    

    他顿了顿，“他们全死了。”

    

    唐三的手指停下了。

    

    马红俊继续说：“那老头说，拳王杀人有个特点。不管你怎么来，他都是一拳。你下毒，他一拳。你装死，他一拳。你暗箭伤人，他一拳。你带一百个人围他，他还是一拳。打完之后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后来那些人就想明白了，拳王不是他们能杀的。然后，他们开始研究各多阴人办法。”

    

    唐三沉默了很久。

    

    马红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三哥，你没事吧？”

    

    唐三摇头，忽然问：“你说，拳王知道那些人研究阴招是为了杀他吗？”

    

    马红俊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应该知道吧。那老头说，拳王每次被人阴，眼神都不带变的。不管对面用什么招，他就是一拳。打完之后该干嘛干嘛，跟没事人一样。”

    

    唐三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这一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吧。”

    

    心里暗暗想着，自己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自己一年内离开杀戮之都。

    

    唐三没有告诉马红俊自己心里的誓言，只是坐在床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外城的夜晚比内城安静得多，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声，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马红俊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听不清的梦话。

    

    唐三站起身，走到桌前，把油灯重新点亮。

    

    昏黄的光在狭小的房间里铺开，照亮了墙上斑驳的痕迹。

    

    刀痕、指印、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凹坑。

    

    这间屋子以前的主人，大概也没能活着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来杀戮之都之前做的笔记。

    

    关于杀戮之都的地形、规则、以及父亲随口提过的那些经验。

    

    唐昊说这里的人没脑子，唐三信了。现在他发现自己信错了。

    

    但他没有把册子扔掉，而是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写新的东西。

    

    “内城的人擅长用毒，毒下在衣服上、武器上、甚至自己身上。不能碰任何不明来源的东西，不能靠近任何倒地的人，不能相信任何看起来无害的人。”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写完这些，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写：“拳王，一年百胜。不用武魂，只用拳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内城的人怕他，不是怕死，是怕他生气。他杀人从来不看第二眼，打完之后转身就走。”

    

    写完之后，唐三合上册子，重新放回怀里。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说得对，杀戮之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父亲也说得不对，这里的人不是没脑子，是把脑子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