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和不知名的碎屑。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衣服下摆被风吹起来时,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棕褐色的毛发乱糟糟的,像极了山里野獾的尾巴。
“娘……它真的不是外婆,对不对?”
大丫躲在母亲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声音里满是恐惧。
王婶皱着眉,指尖用力掐着掌心,脑子里突然闪过,以前听说过的传闻。
“山里有‘人熊’,长得跟咱普通人一个样,专挑没人的人家钻,骗小孩开门,等把人骗到手就吃掉。”
当时她只当是骗小孩的故事,没想到今天竟真的遇上了。
“是山里的人熊,装成你外婆的样子来骗你们。”
王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拉着大丫往屋里走。
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二丫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只是吓坏了不敢出来。
可推开门的瞬间,那点侥幸就被彻底击碎了。
炕上的被褥被撕得稀烂,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土炕,黏在稻草上,触目惊心。
秀莲的目光扫过炕角,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里躺着盼娣的小头颅,还有几根细小的躯干骨头,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撕扯成了碎片。
“二丫……我的二丫啊!”
王婶扑到炕边,抱着那些冰冷的骨头,哭得肝肠寸断。
大丫也看到了炕上的景象,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知哭了多久,天边的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王婶抹了把脸上的泪,日子还得往下过。
她不能倒下,还得带着大丫好好活着。
第二天一早,王婶拿着铁锹,在村后的山坡上挖了个坑,把二丫埋葬了。
然后将那个可恶的人熊,埋在了老槐树底下,还在上面压了块大石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距离埋葬人熊已过去大半年。
那棵老槐树下的土地,渐渐恢复了生机,竟冒出了一片绿油油的灰灰菜。
这种野菜在村里很是常见,人们总爱掐下嫩叶焯水后拌上蒜泥,清爽又下饭。
这天午后,王婶看着院墙上晒着的干辣椒,对大丫说道:
“丫头,去槐树下把那些灰灰菜掐些回来,晚上娘给你拌着吃。”
大丫应了声,拎着竹篮就开始忙活。
如今她已不像从前那般害怕了,只是路过时总会下意识瞥一眼,树根处的土堆。
回到厨房,大丫把鲜嫩的灰灰菜择洗干净。
架起厨房里那口黢黑的大铁锅,添上水烧得滚开,将野菜一股脑倒了进去。
沸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野菜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可煮着煮着,大丫忽然发现锅里的水变得浑浊,还泛起了一层奇怪的泡沫。
“娘!快来!锅里不对劲!”
她慌得直跺脚,眼睛死死盯着铁锅,生怕又冒出什么吓人的东西。
王婶闻声从里屋跑出来,往锅里一瞧,瞬间也愣住了。
原本翠绿的灰灰菜竟消失不见,锅里满满当当浮着一堆圆滚滚的小球。
每个都只有半个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泛着淡淡的土黄色,模样怪得很。
大丫凑过去,揉了揉眼睛。
“娘,这是啥呀?野菜咋变成这个样子了?”
王婶拿起灶台上的勺子,捞起一颗小球放在手心掂量。
触感硬邦邦的,敲起来还有轻微的响声。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种物件。
“许是山里的啥稀罕玩意儿,先捞出来收着吧,等下午货郎过来,问问他收不收。”
母女俩找来一个竹筐,小心翼翼地将小球一个个捞出来,沥干水分后整齐地码在筐里。
那些小球摸起来凉凉的,表面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人心里犯嘀咕。
等到日头偏西,村口传来货郎“收破烂儿哟”的吆喝声。
王婶赶紧掀开帘子往外跑,朝着那道背着大背篼的身影喊:
“货郎师傅,留步!我家有些稀奇物件,你瞧瞧收不收!”
货郎是个中年男人,听到喊声便停下脚步,跟着王婶进了院子。
当他看到竹筐里那些怪模怪样的小球时,先是皱起眉头。
伸手拿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嘴里不停念叨:
“这东西倒是少见,摸起来像石头,又比石头轻些……”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常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稀奇的东西,越可能在镇上卖出好价钱。
于是他抬头看向王婶,拍了拍背篼说。
“大嫂,这些东西我收了!你开个价,合适我就都装走。”
王婶本就没抱太大希望,见货郎愿意收,连忙摆手。
“你看着给就行,反正也是地里长出来的怪东西。”
货郎从腰间摸出钱袋,付钱之后,将竹筐里的小球,一颗颗装进自已的大背篼里。
那些小球碰撞在一起,发出“咚咚”的轻响。
货郎把小球全部装进背篼,便背着东西离开了。
可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他渐渐觉得肩头的重量有些不对劲。
背篼装的东西不多,起初感觉挺轻便的,脚下走得轻快。
可如今走了一段时间,那重量就跟泡了水的棉絮似的,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沉。
到后来,他每走一步,膝盖都要打个弯。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进衣领。
后背的粗布褂子早被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奇怪,今早收的那些小球没多重呀,统共也才二三十斤……”
他嘟囔着停下脚,正要揉一揉发酸的肩膀。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孩童声,像极了村里顽劣小子的调笑:
“该死的货郎!你要把我们背到哪儿去?快把我们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