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听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身。
眼前是空荡荡的山间小路,两旁的灌木丛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只飞鸟都看不见。
他又左右扫了一圈,远处的田埂上也没有半个人影。
那声音却像是贴在耳边响起,清晰得能听见孩童吐字时的气息。
一股寒意顺着后脖颈往上爬,瞬间浸透了汗湿的衣衫。
他在这一带走了五年货,听老人们说过,深山里常有精怪作祟,专挑独行的旅人下手。
他下意识地想跑,可肩头的背篼像灌了铅似的。
刚迈出一步,就被拽得一个趔趄。
“不能背着这东西跑!”
他咬咬牙,慌忙放下担子,伸手去解背篼的绳子。
就在手指碰到背篓的瞬间,那孩童声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戏谑。
声音从背篼里钻了出来:
“货郎哥,你要放我出来吗?”
货郎的手顿在半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掀开了盖在背篼上的竹编盖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竹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半尺来高的小人儿,一个个顶着孩童的脸。
皮肤却像老树皮似的皱巴巴的,身后拖着条比身子还长的毛茸茸尾巴。
那些“小人”的眼睛是浑浊的暗黄色,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嘴角咧开尖尖的弧度,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眼神里的阴毒与贪婪,像极了盯着猎物的饿狼。
他这才明白,肩上的重量为何会越来越沉。
那哪里是货物,刚才那些小球是人熊的蛋,居然都变成了小人熊!
“啊——!”
凄厉的尖叫,刺破了田间的宁静。
货郎再也绷不住,嗓子里挤出破锣似的喊声。
他肩上的扁担早甩飞了,两条腿像上了弦的发条。
货郎在田埂上踉跄着狂奔,泥浆溅得裤脚满是斑斑点点。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快跑啊!不然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
身后,一只只小人熊正从他遗落的竹背篼里蹦出来。
毛茸茸的爪子扒拉着地面,尖细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它们圆睁着泛绿的眼睛,短粗的腿倒腾得飞快。
黏糊糊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紧追不舍地咬着货郎的脚后跟。
货郎本来就累的不行了,此刻被这么一追,胸口像堵了团棉花,每跑一步都喘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他偷眼往后瞄,只见黑压压一片小人熊,正顺着田埂涌过来。
爪子踏在泥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那模样,活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货郎眼前阵阵发黑,腿肚子开始打颤。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栽倒在地时,眼角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老树下,立着一座巴掌大的土地庙。
青石板垒的底座,庙顶盖着几片破瓦。
庙里的土地公神像也就巴掌高,褪色的红漆还沾着些泥土。
却在这荒郊野地里,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货郎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土地庙前。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揉都顾不上。
恐惧的泪水混着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庙前的香灰里。
他双手合十,额头“咚咚”地往石板上磕。
磕得额头通红,声音里满是哭腔:
“土地公公!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的!小的要是能活下来,以后每月都给您送香烛!”
话音刚落,庙里那尊灰扑扑的土地公神像,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从神像里飘出来的。
“你这后生,每年开春到冬藏,都打老树下过,挑着杂货给村里送油盐,没偷过鸡没摸过狗,是个实诚人。既然求到我这儿,我便救你一回。”
货郎还没来得及道谢,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下一秒竟凭空消失在土地庙前,连地上的脚印都没留下半个。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群小人熊就追到了土地庙前。
它们围着庙转了两圈,毛茸茸的脑袋凑到神像前。
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小人熊抬起爪子,挠了挠神像的底座,尖着嗓子问道:
“土地公公!刚才有个男人跑过去,你看见往哪儿去了吗?”
土地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破绽。
“看见了看见了,刚往东边的岔路跑了,瞧那慌慌张张的模样,估摸着还没跑远,你们赶紧追,晚了就跑没影喽!”
小人熊们一听,顿时炸了锅,尖嚎着转身。
一窝蜂似的往东边岔路冲去,短腿踏得地面“哒哒”响。
没一会儿就跑得没了踪影,只留下田埂上一串凌乱的爪印。
躲在神像后的货郎,只觉得眼前一亮,身子又稳稳落在了地上。
他摸着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想起刚才的凶险,他忍不住又对着土地庙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谢土地公公救命之恩!小的回去就给您塑新像、烧高香!”
说完,他不敢多耽搁,辨了辨方向。
抄起田埂边的小路,就往家跑。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能早点到家,再也不想碰这要命的生意。
姜宁把这个故事讲完之后,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宁是一个特别会讲故事的人,她讲故事的时候,弟弟妹妹们全部都沉浸其中,包括周安都听得特别入神。
小七周瑞听得入迷了,故事讲完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把自已往大哥怀里又缩了缩,小脑袋埋在周安胸口。
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后怕:
“姜宁姐,山、山里面真的有人熊吗?”
话刚问完,旁边小六周河,也赶紧凑过来,小脸蛋皱成了包子。
“还有还有,人熊真的会把吃小孩吗?那也太吓人了!”
姜宁看着几个小萝卜头紧绷的小脸,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伸手揉了揉周瑞软乎乎的头发,笑着说道。
“人熊这东西啊,老一辈的人在讲,但我打小跟着我爹赶山,没有见过这东西。”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说:
“不过这长白山上的熊瞎子,那可是真真切切的,那熊瞎子可是真的会吃小孩的哟!”
话没说完,周瑞已经“呀”了一声,死死抱住周安的腰。
“啊!好吓人!我不要被吃掉,姜宁姐,我以后再也不往山上跑了,我以后就乖乖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