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晃着两条小短腿,和它解释道:
“我解完手回来,看见这树上的叶子绿油油的,就想上来看看。外婆你不知道,从这儿能看见村头的小河呢,风景可好看啦!”
“有什么好看的!快下来,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外婆”皱着眉催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可大丫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拍了拍身边的树枝:
“外婆你也上来呀!这上面能看见好远,比在屋里有意思多了!”
“外婆”站在树下,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小丫头骗下来,嘴上却故意推脱:
“我这老骨头哪爬得动这树?你快下来,别让我着急。”
大丫却犟得很,不管“外婆”怎么说,就是抱着树枝不挪窝:
“不嘛不嘛,外婆你上来陪我玩一会儿,我就跟你回去睡觉。”
“外婆”盯着树上的大丫,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换上一副无奈的模样:
“行吧行吧,外婆上去陪你玩。可这树干太滑了,我抓不住,爬不上去呀!”
大丫一听,然后说道。
“外婆你别急!你把绳子团成团,给我扔上来,你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腰上,我拉着你上来!”
“哎,好孙女,还是你机灵!”
“外婆”把手里的麻绳捋了捋,团成个紧实的小疙瘩,胳膊一扬就往上扔。
麻绳正好落在大丫摊开的手心里,大丫赶紧把绳子理直了往下放。
棕褐色的麻绳像条长蛇,顺着树干滑到“外婆”脚边。
“外婆”攥着绳子,仰着头喊:“丫头,拽紧点,外婆要爬了!”
大丫应了声“知道啦”,双手死死攥着绳子往怀里拉。
“外婆”借着绳子的力气,脚尖蹬着树干往上挪。
粗糙的树皮磨得她手掌发红,可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就在她爬到一人多高时,大丫突然松了下手,绳子瞬间滑出去了。
“哎哟!”
“外婆”惊呼一声,身体失去支撑。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疼得她龇牙咧嘴,差点蹦起来。
她揉着屁股,抬头冲树上的大丫嚷嚷,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气愤。
“你这孩子,怎么松绳子啊?快拽紧!再摔一下,外婆的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大丫趴在树枝上,捂着嘴偷笑,然后说道。
“对不起嘛外婆,我刚才手滑了。这次我肯定抓牢,你放心爬!”
“外婆”咬着牙,又抓住绳子往上爬。
这一次,大丫确实拽得很紧,“外婆”借着劲,一点点往上挪。
眼看离横枝只剩两尺远,只要再爬两步,就能够到大丫的脚了。
就在这时,大丫猛地松开手,手里的麻绳“嗖”地一下滑了下去,在空中打了个旋。
“外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像块石头似的往下坠。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扒着树叶往下看。
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摔死它!一定要摔死这个假外婆!要是摔不死,它肯定要吃了我!
地上的“外婆”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大丫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见它还是没动静,心里又喜又怕。
喜的是这怪物可能真的被摔死了,怕的是它在装死,就等自已下树。
大丫抱着冰凉的树干,蜷缩在树枝上,不敢睡觉,也不敢下树。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院子里一动不动的“外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依旧死死抱着树干不肯松手。
过了中午之后,王婶终于挎着布包从邻村回来了。
布包里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是东家给的。
她刚进院门,就扬着嗓子喊:
“大丫!二丫!快出来,娘给你们带好东西啦!”
往常这声喊落,两个小丫头早该跑过来,抱着她的腿撒娇要吃的。
可今儿个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王婶心里刚泛起一丝嘀咕,就听见院里那棵老槐树上,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哭腔:
“娘!娘……呜呜呜,你可算回来啦!”
她猛地抬头,只见大丫蜷在一根树枝上。
脸蛋哭得通红,辫子都散了。
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树枝,看着可怜又慌张。
王婶赶紧把馒头放下,仰着脖子急声问:
“你咋爬到树上去了?你外婆呢?是不是等不及先回村了?”
大丫往下探着身子,小手指着树下那团趴在地上的人影,声音抖得厉害:
“娘!外婆在那儿!不对……它不是外婆!是怪物!”
“不是外婆?”
王婶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满肚子的疑惑。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一看,那人穿着件藏青色的大襟布衫,跟娘常穿的那件很像。
可脸却生得陌生,颧骨高高的,皮肤黑黢黢的,压根不是娘那张和善的圆脸。
王婶的后背“唰”地冒了层冷汗,心跟着往下沉。
前儿个她特意去娘家一趟,跟娘说好这两天去李屠户家帮工,让娘过来照看两个丫头。
娘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会换成个陌生人?
而且这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没了气。
外婆之所以没来,其实是出了事儿。
在山根下的石子路上摔了一跤,崴了脚,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根本走不了路,只能在家躺着。
王婶的手都开始发颤,她抬头看着树上的大丫,声音里带着后怕:
“大丫,你先别动,娘这就找梯子接你下来,慢慢跟娘说,到底发生啥了?”
大丫从老槐树上下来后,断断续续把昨天“外婆”来家里,自已如何爬树躲避的经过讲了一遍。
王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大丫的发顶上。
她紧紧抱着女儿,浑身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已只是去隔壁村帮了两天忙,家里竟差点出了这么大的事。
等情绪稍微平复些,王婶拉着大丫的手,一步一步挪到树底下。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地上的“人”。
这东西穿着衣服,可脖颈处的毛发又密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