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
下衙之后，窦奉节回到府邸，乙失统就悄悄到隆政坊来拜访了。
“哈哈，拔灼与颉利苾两个小崽子，还是忍不住在碛北打了一场。”
“拔灼的二万铁骑，被颉利苾一万步兵打得落荒而逃，要不是咄摩支与先逃逸者掩护，搞不好储位就没了悬念。”
乙失统对两个侄儿的内讧，满是幸灾乐祸。
薛延陀虽然有很多马匹，打法却很像大唐，兵丁下马后列步兵阵对敌。
肆叶护可汗乙失拔灼想改变战术，却被运用步兵很娴熟的达度莫贺咄叶护乙失颉利苾狠狠教训了。
对乙失统来说，他们打得越厉害越好，最好同归于尽，自己不就可以享受兄终弟及的待遇了吗？
可汗这把交椅，乙失统也想坐一坐，哪怕是一天也好啊！
“这就是平衡啊！真珠毗伽可汗想必也乐于看到这局面，跟大唐早年一模一样。”
窦奉节让窦喜奉上茶汤，邛州团茶所烹制。
或许是碛北素食不足的缘故，乙失统竟然格外喜欢茶汤，对团茶的品质倒没那么在意。
薛延陀两名小汗的状况，不就是大唐武德年李世民与李建成兄弟的翻版么？
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割脑袋。
你就说这手足之情深不深吧？
乙失统惬意地喝了一口茶汤，觉得身上暖乎乎的：“可惜，在碛北喝不到茶汤，不是马奶就是马奶酒，腻得慌。”
窦奉节似笑非笑地扫了乙失统一眼：“那么一条财路，我不相信你没想法。”
乙失统嘿嘿一笑：“不瞒酂国公，想法是有的，可怎么才能保证我的唯一性？”
要是乙失夷男、梯真达官这些人也看到团茶能牟利，然后互相拆台、以低价抢夺市场，乙失统可没有能力争夺。
到时候，肥肉变鸡肋，他也难受。
“乙失统设这是真琢磨过啊！”窦奉节赞了一声。
他提出这要求，大唐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进茶引，顺便把茶税涨一涨。
在敏感的国度设立一两个区域代理商，除了买卖团茶之外，还可以成为一个职方司的落脚点。
只要有利可图、利润足够丰厚，就是让乙失统卖绞死他的绳索，他也能乐呵呵地双手奉上。
“我总是驱使白霫等部骚扰高句丽，捞一个团茶薛延陀区域总销售，应该不过分。”乙失统洋洋得意。
他打仗的水平不行，让诸部在边境上佯动却是一把好手，高句丽的兵马被蹓得疲于奔命。
他的乙失统设在薛延陀最东面边境，骚扰高句丽方便得很。
“不过分，我会尽量促成此事，并让朝廷郑重声，团茶的事，薛延陀方向只认你。”窦奉节点头承诺。
“我经过白道川时，执失部俟斤执失绍德正在追杀小酋首达哥支。”
乙失统投桃报李。
嗯？
一盘散沙的突厥草原以实力为尊，执失部因执失思力最终投唐而得到保全，原本在突厥诸部里中等的实力也跃居上等。
路边一条的达哥支，也敢招惹执失绍德吗？
“有心了。”
窦奉节绽放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天家父子真是一对有趣的冤种，李世民这就忌惮李承乾的外援了么？
李承乾那点势力，相对那帮弱鸡亲王是很强大，在马上皇帝李世民眼里并不够份量。
让执失绍德削弱达哥支部，明显是要压制李承乾的势力。
“拔灼那个废物，领二十万兵马都没打过回纥可汗药罗葛·菩萨，要不是母族势力大，我兄长早就废了他。”
乙失统嘟囔着。
拔灼打仗的本事还不如他呢，起码他知道重用会打仗的将领，降伏了白霫、攻破了契丹不是？
窦奉节笑容真诚：“在我看来，你比他们更适合执掌大权，一个好的主宰不需要会打仗、有背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胸襟宽广就够了。”
“《孟子》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乙失统眼里满是喜悦，窦奉节说的这三个优点他都具备。
除此之外，乙失统还有一个更大的优点：识时务。
至少，他不会在薛延陀立国不到六年的时间，就膨胀到想对抗大唐。
老老实实当个天下第二大国不好吗？
乙失统再抖出一个消息：“酂国公，大唐安置于甘、凉之间的契苾部有了异心。”
窦奉节呵呵一笑：“契苾沙门与姑臧夫人联系薛延陀了？应该的，契苾部本就出身铁勒嘛。”
契苾何力的阿弟与阿娘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要是带着声名狼藉的契苾部投薛延陀，大唐怕还得弹冠相庆呢。
唯一伤心的只有契苾何力，被族人、生母、胞弟遗弃的大俟利发，全天下只有他一个。
之前他带着族人在热海苦苦挣扎，俨然像个笑话。
反正窦奉节跟契苾何力也没来往，生不起同情心。
乙失统坏笑，以契苾部的名声，只有一心扩大薛延陀势力的夷男才能容纳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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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
“茶引？”
天家父子态度各异。
“对，办茶引时顺便交税，一百税十。”
窦奉节心黑手狠，直接涨了三倍多的税负。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大了，茶叶是老是嫩、茶梗多不多、碎渣占比多少、如何划分等级并定价，都是学问。
再加上官吏上下其手，买团茶的胡商有得罪受。
只不过，大唐的团茶格外受胡人追捧，涨点价倒也无伤大雅。
“这不太好吧？”
李世民心动，却假巴意思地推辞一下。
帝王嘛，总要矜持一下，然后“你们害苦了朕啊”。
半推半就、欲迎还拒、拉拉扯扯，才对味嘛。
李承乾笑了：“要不，茶税全部归东宫，骂名孤来背？”
李世民啐了一口：“想什么美事呢？朕以掌控茶商之名行事，将此事交民部司、职方司共同处理。”
至于薛延陀内部的动荡、契苾部的不忠，在李世民眼里没什么份量。
李世民斟酌着开口：“薛延陀方向，可以指定乙失统代理，但职方司要借机安插一两个人。”
“夷男之后，尽量让拔灼与颉利苾火并，然后让乙失统取而代之。”